她累了,松开了锁链,瘫坐在了男人身前。
锁链晃荡了一下,无人注意,一节链条上隐隐浮现出了一条裂纹。
姜岁是个有着普通人该有的道德感的凡人,也有着普通人会有的同理心。
若是看不见也就罢了,但偏偏让她看见了,她一个人躲在小木屋里都觉得坐立难安。
过了一会儿。
两头犬看着扛着被子跑出来的姜岁,嘴里鄙夷的哼了哼,“烂好人,当真是愚蠢无知。”
千百年来都有传闻,东山这儿封印着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若能食下他的血肉,或许能白日飞升也说不定。
所以哪怕是一茬又一茬的人有去无回,也还是有贪婪的人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夺得一个机缘。
万万想不到,那些可以掀起大风大浪的大能一个个折在残忍的阵法里,唯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成了可以靠近的幸运儿,她却不知道饮下他的鲜血,啃噬他的骨肉,反而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弱者。
真是蠢死了!
这场风雪持续了半个时辰,并不算暖和的红日升起,让天地间的躁动得到了平息。
姜岁又回到了小木屋继续忙活,天黑之前,她把两头犬带来的花种洒在了地里,趴在地上,她看着好似又长大了一点的小绿苗,忽然觉得这座雪山好像也不太算糟糕。
姜岁可以确定自己染了风寒,夜幕降临,灼烧痛苦来袭,她一如既往的往男人手里放了半个果子,裹着被子靠在他的身侧,打了个喷嚏,哑着嗓子说
“晚安。”
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她很快睡了过去,只是夜里的风雪好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生病的感觉也不好受,即使在睡梦里,她也眉头紧皱,很是难受。
月上中天之时,今夜本该照例响起的萧声也没有如约而至。
蓝色道袍在风中轻动,那如雪的长发却被女孩好好的用手抱紧了,没有再随风肆意飞舞,变成凌乱的模样。
男人抬起手,汁液的清凉润过唇角,这抹凉意没像朝露般转瞬即逝,又一次顺着唇缝漫进喉间。
风裹着碎雪落在他手背,带着冰晶棱角的触感,轻轻刺得皮肤发紧。
他指尖微颤,指腹轻轻的抚过沾着果汁的唇角,微微下陷,那抹残留的清凉便顺着指腹纹路漫开,竟比手背的雪意更鲜明。
风送来了一缕柔软,轻轻滑过他的侧颜。
他苍白的指尖攥住,再仔细触碰,是一缕发丝,月夜里,极致的黑与他手指极致的苍白撞在一起,添了几分荒唐。
然后,他能清晰辨出风里的层次。
有雪粒坠下的弧度,有清冽的寒气弥散,还有一缕暖意在风里凝着,是落在他肩头的呼吸。
风往往能送来很多的信息,比如当风经过树木时,会因为树木的存在而留下不一样的弧度。
他能靠着这一点点细微的弧度,感知到这点存在的轮廓,今夜的风勾勒出来的轮廓,弱小而平凡。
片刻之后,男人微冷的指尖轻点她的眉心。
姜岁在睡梦中忽感一身轻松,病痛也好,寒冷也好,被一扫而空,她紧皱的眉间松开,终于有了个好梦。
两头犬趴在外面的石头上还在暗暗盘算,怎么把姜岁骗出来,再狠狠折磨她。
突然见到了那千万年来不曾有过多余动作的人点上了女孩眉心,它震惊的支起脑袋,刚要叫唤出声。
却见男人食指轻点淡色的唇间,唇角微启,虽然没有声音,却隐约送来了一道极轻的“嘘”声。
他的指腹还沾着未干的果液,在唇上留下一点浅痕,清冷如雪的人,诡异的多了一分艳丽。
两头犬忽的被一股强大的压力逼得从石头上坠落,全身上下被威压死死的压在地面上,强壮的身体随时都会被压扁成为一滩肉泥。
别说声音了,就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它两只脑袋上,四双眼睛恐惧的看向被镇压的年轻男人,浑身发颤,瑟瑟发抖。
男人微微垂着面容,覆着双眼的一截白绫与一缕白色发丝顺着肩头垂落。
雪白的手握着那半颗果子,轻蹭去掉落的雪霜,缓缓送到唇边,又轻轻的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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