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发
姜岁醒来的时候,感觉哪哪儿都不自在,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那白色的发丝像是蜘蛛网一般,胡乱的缠在她的身上。
她每动一下就会有一种被勒着的错觉,这些发丝好似提线木偶的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则是掌握在不动声色的男人身上。
姜岁扭头看过去。
真是稀奇,她都挣扎了好一会儿了,他居然还能安安静静的睡着。
如雪的白发,长长地散落在枕间,衬得肌肤愈显清透白皙,长睫垂落,投下浅浅一道阴影,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闭起,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顺无害。
眉骨清隽,鼻梁挺直,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安静得像一幅被月光晕开的画。
姜岁正看得起劲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里。
他醒了过来,不不语,仿佛是学着她的样子,也在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眼眸弯弯,笑意如同涟漪轻漾。
姜岁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起床,梳发。”
她表面上淡定得很,其实心底里已经是春水泛滥。
任谁一大早上起来,对着一张盛世美颜,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吃的太好,也许还在做梦吧!
柳执还安安静静的躺着,没动。
姜岁在被窝里轻轻的踢了他一脚,“起来。”
柳执这才慢吞吞的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雪白的长发跟着垂落,眼尾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惺忪,朦朦胧胧的。
在丰都村时,柳执便是长发散落,不曾束过。
姜岁只当是没有条件,再加上他五感被封,所以他不束发也能理解,不过现在他离开了丰都村,又恢复了五感,总不至于再披头散发的。
但她似乎确实是高估了柳执这个人。
他被囚不知道多少年,生活能力也像是退化了不少。
如今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蓝色道袍,披散着一头白发,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动不动。
姜岁已经收拾完了自己,回头一看,他还坐在镜子面前发呆。
“柳执,你在做什么?”
柳执看着镜子里出现的人,缓缓扬起唇角,那笑意很浅,却偏偏落在最精致的弧度上,人偶一般完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清冷淡漠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温顺。
姜岁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一只等待主人来梳妆打扮的娃娃。
但她不想太过纵容他,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去收拾不多的行李。
镜子里的人消失了。
柳执唇角的弧度消失不见,但他还是安静的坐着,不吵不闹。
姜岁那边传来了一道长长的叹气声,她又走了回来,抓住了那柔软的长发。
柳执看着镜子里重新出现的人,唇角再度一点点的上扬,甚是乖巧。
方天地准时来客栈接人,见到姜岁顶着一双黑眼圈,关切的问“姑娘是没有休息好吗?”
姜岁揉揉眼睛,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嗯,我没事,走吧。”
柳执倒是神采奕奕,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有事没事的咬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