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抬轿(下)
姜岁惊醒时,正坐在颠簸的红轿中。
她回过神,推开帘子往窗外一看。
四周漆黑如墨,林间只有纸人敲锣打鼓的怪响,轿身一沉一浮,全是纸人抬着,阴气刺骨,死寂森然。
一个敲锣的纸人看了过来,它脸上是用浓墨涂出的笑,嘴角扯到耳根,眼窝却是两个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姜岁吓得赶紧放下帘子,坐在轿子里欲哭无泪。
她知道,自己一朝倒霉之后,就变得朝朝倒霉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她试探着说道“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陈家小姐,不是你们要抬的新娘!”
但外面奏乐的声音不停,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姜岁又想过逃,试着推门,门不动。
她再找借口,“我要出恭了,再不出恭就会把你们的轿子弄脏了!”
花轿不停,也没有人回复她。
姜岁抓心挠肺,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任何逃跑的机会,再后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停了,花轿也放在了地上,周围的一切动静都好像是消失无踪。
她壮着胆子再去推门,门开了。
姜岁赶紧从轿子里出来,脚尖一沾地,整个人便打了个寒噤。
凄冷的夜色里,脚下不是枯黑的野草,而是开满了细碎柔软的紫色花朵,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密林深处。
花瓣薄如蝉翼,色如淤血,花芯却是漆黑一点,无风自动,像是无数双眨动的鬼眼,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异香,不似花香,更像浸泡了迷魂药的甜酒,顺着鼻腔一钻进去,姜岁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泛起朦胧的重影。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那香气却如影随形,缠得她浑身发软,四肢渐渐不听使唤的往前。
越是往前挪步,花香便越是浓郁。
甜香钻入肺腑,脑海里的思绪开始变得混沌,方才的恐惧、警惕、求生的念头,正一点点被这诡异的花香冲淡。
她忘了自己是被抓进镜中,忘了陈府的险境,忘了柳执,连自己是谁,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随后,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那座隐在紫花与黑雾中的鬼宅,心头竟升起一丝诡异的顺从,仿佛本就该往那里去,本就该做这场婚礼的新娘。
她的指尖垂落,再也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力气,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慢慢下沉,眼前的紫花旋转、重叠,耳边只剩下轻柔的呢喃,一遍遍诱哄着她向前,再向前。
姜岁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一步步靠近眼前这一栋黑色的鬼宅。
黑宅大门缓缓洞开,纸婢们脸上糊着僵硬笑纹,拥着失神的姜岁入内,带着她进房间,替她沐浴,换上一身绿色的喜服。
随后,又是纸婢们簇拥着,把头戴凤冠的姜岁送进了婚房,待姜岁在婚床上坐好,纸婢们齐齐退了出去。
不知静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一个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白面书生打扮,只不过脸色太过苍白如纸,唇上没半点血色,不像是书生,倒更像是从坟里刚爬出来的人。
见到姜岁的容颜,他眼前一亮。
“虽然抓错了人,但你这副容貌很不错,倒是不亏。”
既然是娶亲,白面书生肯定也是讲究几分情调的。
他摸着姜岁的脸,问道“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