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翻涌间，一道清瘦素衣魂影缓缓凝形，男子身形模模糊糊，却也能感觉到他的气质温和。

他张开手，抱住了那个在黑暗里循环了无数个日夜，等了他一辈子的人。

两人终于在无尽轮回中相拥，煞气尽散，只剩多年相思。

方天地拔了不少花，如今灰头土脸，有些滑稽，但他看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心中只觉得欢喜。

姜岁颇为感触，“迟了四十年才相遇，这样还算是一个好结局吗？”

柳执垂眸看她，像是在问“为何不算？”

姜岁说道“春娘病逝之前未曾如愿与心上人结为连理，宋灯也是死于非命，两人都化作冤魂，却数十载不得相遇，如今相遇了，心中执念消散，便要去投胎转世了，转世之后的他们还是他们吗？而且整个世上的人这么多，他们能再续前缘的机会，恐怕并不大。”

方天地听姜岁这么一说，忽的也觉得有点悲伤，“姜姑娘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等了四十年，却只能相拥这短短一夜。

这算是个好结局吗？

柳执不懂人类细腻的情感变化，他只是感觉到了姜岁的不高兴，再看向那雾中即将消散的两人，他伸出手接住了两片落叶。

落叶沾染了些许他的力量，又随风而去，分别落在了那两道身影的手腕之上，落叶仿若光点，融入他们的灵魂，两个人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宛若胎记一般的存在。

姜岁问“柳执，你做了什么？”

柳执一笑，写道“做了记号，他们会再次相遇，然后认出彼此。”

姜岁忽然想到了陈婉然说的与祁丹华同样握玉而生的故事，不由得有了疑惑，莫非这两人也是上辈子有什么瓜葛吗？

那两道身影也感觉到了这个印记相互吸引的作用，他们一起转过身，朝着三人深深弯下腰，表达真切的谢意。

当清风徐来，雾气消散，他们的身影也一同消失无踪。

天边泛白，第一缕日光穿破云层，是天亮了。

姜岁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不错，终于可以回去补觉了！”

柳执跟在姜岁身边，也学着她的模样，像是伸了个懒腰。

方天地比较感性，还站在原地想着不久前的一幕，眼眶泛红，要掉出眼泪来。

突然有学子的尖叫声。

“啊——书院里的花全被拔了！”

“天呐，地上有一具尸骨！”

“院长呢？院长不见了！”

学子们一窝蜂的聚集而来，手里还拿着锅碗瓢盆防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岁神色单纯，“我只是个弱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位方道长道行高深，你们应该问他！”

柳执同样柔柔弱弱的点头，学着姜岁的样子，也伸出手指着方天地的方向。

“你就是搅得我们书院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

方天地正沉浸在伤感里，忽然见到一群人冲着自己跑了过来，他连连往后退，“等等，我是无辜的，喂，道长，姜姑娘，你们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啊！”

姜岁与柳执对视一眼。

随后她起他的手，“快跑！”

两人迈出步子，霎时间就跑得没了人影。

只剩下方天地被众人包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