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他在海上遇了场风暴,船沉了,幸好,人被救回来,受了点轻伤。”
“从那之后,他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过去那些他喜欢的事——出海、拍照、发动态——全停了。他开始学烹饪,开始健身,开始”
里奥停了一下。
“开始保养。”
里奥说这话,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性,突然开始涂护手霜、剪指甲、防晒。说出来简直像某种不合时宜的笑话。
但塞缪尔没有笑。
“就这些?”他问。
“他搬出去了。”
“和家里说过原因?”
“没有。问就是没事。”
塞缪尔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大约是换了个坐姿。
“他还出海。”
这不是疑问句。
里奥捏了捏眉心:“是。几乎每天都出。有时候当天往返,有时候在海上过夜。船是新买的,没接入家族网络,定位也一直关着。”
“去同一个海域?”
“应该是。”
塞缪尔没有再问。
里奥忽然有些后悔打这通电话。他说不清楚自己想从塞缪尔这里得到什么——建议?分析?还是仅仅找个人,把这些无从说起的话倒出来?
里奥忽然有些后悔打这通电话。他说不清楚自己想从塞缪尔这里得到什么——建议?分析?还是仅仅找个人,把这些无从说起的话倒出来?
“抱歉。”里奥说,“这事不该占用你时间。”
“你打给我,就已经占用了。”塞缪尔的语气依然平稳,听不出情绪,“占用完了,想挂?”
里奥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十五年。这人说话的方式真是半点没变。
“不是想挂。”里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那就先不说。”
塞缪尔那边传来翻页声——他大概又开始处理手边的文件。
“亚瑟二十四岁了。他有权利自己做选择,谈恋爱、追人——同时不和家人解释。”
里奥沉默。
“何况,”塞缪尔顿了顿,“你真正担心的,未必是他在做什么。”
里奥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是的。他不担心亚瑟的变化。
亚瑟不是傻子。相反,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擅长分辨谎与伪装——毕竟,他那些年在社交场上都十分游刃有余。
那是什么?
里奥闭上眼,寂静中,他的呼吸格外清晰。
——他怕的是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弟弟在为什么而改变。
他是兄长。从小到大,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亚瑟。
可现在他发现,他或许并不那么了解,他的亲弟弟。
被塞缪尔点明了心思,里奥第一反应便是忌惮。
——两人认识那么多年,算是彼此间唯一交心的朋友,里奥非常清楚塞缪尔有多敏锐。
但这不意味着他被塞缪尔看穿后会开心。
而且,塞缪尔这个人,太过理智,也太会算计,让他知道自己的秘密不是好事。
里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了防备,他不欲再多说,又心有怒气,不愿就此挂断。
“如果有一天,”里奥开口,带着些攻击性,当然,也带着好奇,“你需要找个人说点什么——说不出口的那种——你会找谁?”
意料之中的沉默。
里奥几乎能想象塞缪尔此刻的模样: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边,眉目低垂,神情寡淡,整个人毫无情绪起伏。
“没有人。”塞缪尔说。
——这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里奥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声音有些低,半晌才回,“那到时候要是实在找不到人,你可以和我说。”
“谢谢,但是还是不用了。”
里奥:“——!”
刚才为什么要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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