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聪明鲛人16

南时看着亚瑟。

他的蓝眼睛里翻涌着她早已熟悉的情绪——失落、不解、还有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鲛人在深海中捕猎，最擅长的就是，看清猎物。而她，也向来擅长观察。

这三个月，她看着他从不甘到等待，从等待到执着，从执着到——如今这副模样。

像只怕被遗弃的大型犬，明明尾巴已经耷拉下来了，还要努力扬起嘴角。

南时想，就像最初计划的那样，她当然要去岸上。

她要攻略塞缪尔，是肯定要上岸的。同时，她还对这个世界有些好奇——对美食更加好奇。

鲛人是智慧生物，有智慧就有口腹之欲，虽然在深海确实能吃到绝美的鱼肉。

——但任何食物，少了调料就少了精髓。

所以，南时是真的很馋饭菜啊啊啊！尤其是中国菜！

而且初见到现在，三个多月。

这么多顿饭。

十几次欲又止的挽留。

四次小心翼翼的邀请。

之前一直觉得太轻易的答应，总显得廉价。

而且，她也要让亚瑟以为——是他一点点撬开了她的壳。是他让她愿意迈出这一步。

所以她才迟迟不答应。

而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亚瑟。”

亚瑟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该怎么办？继续问吗？还是到此为止？会不会逼得太紧反而把她推得更远。

正这样想着，亚瑟却突然听到了这个声音。

亚瑟的脊背骤然僵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叫我？”

南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他此刻的表情。然后她又开口了。

“亚瑟。”

这一次，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尾音轻轻上扬，像在确认这个名字的发音，又像在等他回应。

亚瑟的呼吸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然攥紧，又倏然松开，血液轰然涌向四肢百骸。

她说话了。

她叫他的名字。

三个多月。他从黄昏等到黎明，从日暮等到星垂。

亚瑟对她说过上千句话。

关于大海，关于星空，关于他的童年，关于他第一次独自航行——他什么都讲，从不奢望回应。

她只是听着。

安静地，专注地，像深海包容一切。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

可此刻，当她用那样轻的声音唤出他的名字——

亚瑟才知道，原来他从未真正满足过。

“海月。”他的声音发着抖。

“海月。”他的声音发着抖。

南时看着他。

亚瑟的眼眶有点红。

他想说很多话。

你终于肯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会说别的吗？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地挤作一团，最后冲出来的却是——

“你声音真好听。”

南时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

那神情太明显了——困惑，是“这个人类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亚瑟自己也没想到会蹦出这么一句。

但他没有收回。

“是真的。”他弯起眼睛，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带上了笑意，“比我想的还要好听。”

南时望着他。

三秒后，她轻轻垂下眼帘，尾鳍极轻地拍打了一下水面。

“你之前，”南时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海水里试着行走，“说过很多话。”

亚瑟点头，生怕打断她。

“我都记得。”

亚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说过，”南时的目光落在海面粼粼的波光上，没有看他，“岸上有四季。”

“春天花开，夏天蝉鸣，秋天落叶，冬天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