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聪明鲛人14
6月6号。
六月的第一个周六。
里奥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闭眼。
三月底,亚瑟从海上回来,瘦了一圈,但精神异常亢奋。他以为弟弟终于玩够了,准备收心。
四月初,亚瑟开始频繁出入厨房。
他一开始没在意。
亚瑟从小就这样,对什么事起了兴趣就一头扎进去,过阵子自然降温。学帆船是这样,学潜水是这样,学烹饪——大概也是。
四月中旬,母亲抱怨说亚瑟很久都没回家,三月份就搬出去了。
里奥没说什么。二十四岁的人了,想住哪儿是他的自由。
四月下旬,他在一场并购酒会上遇见老熟人。对方随口提起:“你家亚瑟最近很安静啊,好久没见他在海上发动态了。”
里奥这才意识到,弟弟的社交媒体确实已停更一个多月了。
他当晚给亚瑟打了电话。
“没什么,”亚瑟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和从前一模一样,“就是觉得那些没什么意思了,哥。”
没什么意思。
里奥听着,没问下去。
五月。家族季度会议上,亚瑟破天荒准时出席,全程安静,会议结束后甚至主动帮他整理文件。
里奥看着他。
亚瑟迎上他的目光,弯起眼睛:“怎么了哥,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里奥说,“瘦了。”
“最近在健身。”
里奥没有追问。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亚瑟的手变了。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缘平滑,皮肤也比从前细腻。
一个从不保养的人。
里奥没有问。
但那天晚上,他独自在书房坐到凌晨。
窗外最后一线日光沉入楼群。
里奥睁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通讯录翻了几页,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塞缪尔·温斯顿。
他们相识十五年,从小到大一直同校,毕业后进入家族,在无数场谈判桌上针锋相对过,也在无数个深夜对酌过。
里奥没多想,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里奥。”
“里奥。”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在忙?”里奥问。
“刚结束一场会。”塞缪尔那边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有事?”
里奥沉默了两秒。
手机里,塞缪尔的呼吸平稳绵长,像隔着电话线,里奥也猜的到那人是多欠揍地维持着不疾不徐的模样。
“没什么大事。”但他现在确实没空想这些,他还纠结着,“就是——”
里奥顿住了。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亚瑟不对劲?就是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和塞缪尔相识十五年。十五年间,他们谈过无数场交易,交换过无数个情报,也曾在凌晨沉默地喝完一整瓶威士忌,什么话都不说。
但那些时刻,他们聊的是对手,是市场,是家族,是那些可以摊在桌面上谈论的阳谋与阴谋。
不是这个。
不是这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困惑的情绪。
“我弟弟。”里奥最终还是说出了。
“他最近不对劲。”
塞缪尔开口:“说。”
里奥靠进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