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个时候,吆喝声、吵骂声、鸡飞狗跳声能掀翻屋顶。
可此刻,市场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手脚都放得轻了,眼神不约而同地瞟向同一个方向——市场入口那株歪脖子老槐树下。
树下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藏青色短打,布料普通,甚至有些地方看得出磨损。
身形精悍,个子不算很高,背靠着虬结的树干,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似乎在养神。
面容冷峻,约莫三十来岁,脸颊有道浅疤。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散发的威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然而,整个西市入口附近,几乎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
所有进出市场的人,无论是挑着担子的农户,还是推着货的小贩,在离那老槐树还有七八步远时,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又轻又缓,眼神不敢斜视,贴着另一边尽可能快地溜过去。
练气士。
虽然看样子只是刚刚踏入仙门最低的练气一层,但在这西市——这被仙门筛过一遍又一遍,只剩下“无望者”和“认命者”的泥淖里——他已是云端的仙人,是需要屏息仰望的“大能”。
“安庆!何安庆!”
一个压抑着惊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何安庆转头,是同在市场摆摊卖菜的老孙,此刻他脸色发白,一把扯住何安庆的板车边缘,将他拉到旁边一个堆杂物的角落里。
“你怎么才来!”老孙声音发颤,凑近他耳边,眼睛却死死盯着老槐树的方向,“你昨晚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那位爷在那老槐树下,等了有半个时辰了!一来就问你摊子在哪儿!”
何安庆心里咯噔一下,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了,冲着我来了?
我一个小小杀鱼的,十年低头做人,能得罪谁?更别说得罪一位练气士!
“孙伯,我我想不到啊。”何安庆声音也有些干涩。
“想不到也得想!”老孙是真急了,“那可是练气士!听我的,今天这摊别摆了,等这位爷走了再说!”
何安庆看着老槐树下那道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板车和双手。
跑?能跑哪儿去?
那不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是吹口气就能将他秒成渣的炼气士啊。
何安庆腰习惯性地弯了下去,脸上堆起最恭敬、最温顺的笑容,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
“这位仙师,您可是要买鱼?小摊的鱼都是今早刚送来的,鲜活”
那练气士在摊前站定,没理会他的奉承,目光扫过水盆里那些寻常的草鱼、鲢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嫌弃。
“不买鱼,找你做事。”
何安庆心头一跳,更加小心:“仙师请吩咐。”
练气士也不废话,转身从老槐树后拖出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足有半人高的大物件。
他将那油布包裹“咚”地一声放在何安庆摊前的地上,震起些许灰尘。
“杀鱼,处理干净。”练气士简意赅,“皮、骨、内脏、眼珠、额前肉瘤,分门别类放好,肉质给我片成薄片,越快越好。”
何安庆依,小心翼翼地上前,解开绑着的麻绳,掀开厚重的油布。
看清里面的东西,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普通的鱼?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