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刚碰到锅沿——
“妈的!小兔崽子找死!”
一声暴喝,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抡圆了扇过去!
“啪!”
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那年轻矿工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头栽倒在地,手里的碗飞出去老远,在泥地里摔得粉碎。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只有肩膀在轻微抽搐。
周围瞬间死寂。
打饭的队伍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更麻木地缓缓向前移动,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何安庆端着碗,站在几步外,看着地上那滩渐渐洇开的暗红。
那个佝偻的老人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边,极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看快走。”
何安庆没动,目光从地上那矿工身上,移到正叉着腰、对着伙夫骂骂咧咧的赵黑塔身上,又扫过周围那些迅速回避的眼神。
“这样打,”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不会出事?”
老人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后生,在这里,‘人’不算什么。只要没当场断了气,就不算出事。”
他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年轻人,麻木里透着一丝见过太多的疲惫:“就算真不小心打死了,拖出去,往乱葬沟一扔。工头那边,最多挨上面执事几句骂,罚点钱,也就了了。一条命值不了几个工分。”
何安庆心头那股寒意更重了。
“这样打?那些工头很有钱?”
老人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讽刺:“有些本事‘厉害’的,拳头硬的,能把别人挖出来的灵石‘管’起来。只要交足了外面那几个执事老爷定下的数,剩下的就都是他们的了。”
何安庆心中一动:“他们能拿多少?”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虚划了一个数字。
“七成。”
何安庆一怔,随即了然:“是了,执事们拿大头,七成。剩下三成,打点监工,再分润一点给下面卖命的?”
老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矿霸们,拿七成。”
何安庆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交足了执事定下的‘公数’,剩下的灵石,矿霸们自己留七成。”
老人没再说下去,只是又扯了扯嘴角。
何安庆之前盘算过,自己背着王老三那十四块灵石的债,按一天偷摸攒下七八块碎矿的效率,就算只按市价三成折算,熬上几天,总也能见着点光亮。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怪不得怪不得老人说进来了就别想“出去”的事。
原来在这里,“还清债务”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谎。
只要执事和矿霸们愿意,矿奴永远有干不完的活,还不清的“债”。
因为挖出来的灵石压根不会被拿来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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