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兵三天,不如实地走一趟。”老钱把车停在老城区一条待拆的巷口,熄了火,“今天不用你共感,只用眼睛看。”
陈默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这是一片八十年代建的老公房,墙皮斑驳,窗户破了大半,到处喷着红漆写的拆字。巷子很深,两边的楼间距窄得惊人,站在巷口往里看,只能看见一线灰白的天。
“第一题。”老钱背着手往里走,“这个巷子,符合聚冲压里的哪一条?”
陈默跟在他身后,抬头环顾。
楼高六层,间距不到十米,两侧墙壁把天空切成一长条。风从巷口灌进来,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流速陡然加快,带着枯叶和塑料袋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冲,风太急。”
老钱点头:“这叫穿心煞。长直巷道对穿,气流直冲不散。住在这里的人,容易脾气急躁,家庭不和。”
他顿了顿,指了指巷子深处一扇紧闭的铁门:“但真正的冲,不是这个。”
陈默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那是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门朝南开,正前方十米处立着一根废弃的电线杆,杆顶还挂着一团乱麻似的旧电线。单元门左侧三米是垃圾站,右侧两米是楼梯间的外墙,那面墙没有窗户,只在齐腰高的位置凸出一块配电箱。
老钱没说话,等着他看。
陈默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电线杆,垃圾站,配电箱。
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但当他后退几步,把整个单元门的环境收入视野,他看到了。
“门”他斟酌着词,“正对着三样东西。”
“哪三样?”
“电线杆、垃圾站、配电箱。像三把刀,对着门口。”
老钱笑了,难得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
“这叫三煞对冲。”他走上前,用脚尖点了点单元门正前方的地面,“电线杆是木煞,垃圾站是浊煞,配电箱是火煞。三煞汇聚,直冲大门。住这栋楼的”
他没说完,但陈默已经能想象。
长期住在这种环境里的人,情绪、健康、家庭关系,都很难安稳。
“这栋楼里出过事。”老钱收回目光,“十五年前,三楼有个老太太跳楼了。五年前,六楼一个中年男人在家自缢。去年,二楼租户杀了房东。”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三起案子,都住在这道门正上方的户型。”
陈默没说话。他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三楼、六楼、二楼。位置各不相同,但都在这道三煞对冲的门正上方。
不是巧合。
是环境的慢性侵蚀。
“走吧。”老钱转身,“下一处。”
第二处是栋老式商住楼。
一层是临街店铺,二层以上住人。老钱带陈默绕到楼后,指着外墙上一道突兀的凸起。
“看出什么了?”
陈默观察了一会儿。
楼本身是长方形结构,但北侧这面墙却凸出一个两米见方的体块,像肿瘤一样附着在主楼身上。凸起部分没有窗户,墙面贴着廉价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开裂。
“这是”陈默不太确定,“后加的?”
“对,一楼商铺违规扩建,把消防通道占了,凸出这块当库房用。”
他指了指凸起上方:“你看楼上。”
陈默抬头。
凸起部分的顶端,正好顶着二楼一户人家的窗户。不是紧贴,但也差不了多少,窗台外沿和凸起屋顶之间,间距不超过半米。
“这叫壁刀,别人家窗户外是空气,他家窗户外是堵墙。压过来,逼仄,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住这户的人,要么睡眠极差,要么神经衰弱。”
陈默看着那扇被墙压着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出过事?”
“没出人命。”老钱摇头,“但那家的女主人,住了八年,精神分裂了。总说窗外有人站着。”
陈默没有说话。
窗外是墙,没有人的空间。
但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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