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想了很久。
“1988年我调走之前,去过一次柳叶巷。”他抬起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就想看看那栋房子。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顿了顿。
“那时候是傍晚,天快黑了。我站在那儿,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孩子唱歌。”李建国的声音很轻,“唱了几句,停了。然后另一个声音接上,接着唱。”李建国看着他们,“不是一个孩子,是好几个。”
“您进去了吗?”
“没有。”他摇摇头,“我不敢。”
他看着窗外。
“三十年了,那首童谣,我有时候还能听见。”
从李建国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上车,老钱发动车子,驶出柳河镇。陈默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个发黄的信封。
“钱能查吗?”
“能,钞票上的指纹肯定没了,但信封上的笔迹、纸张的年代,都能查。江法医那边有路子。”
陈默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脑子里反复回放李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是一个孩子,是好几个。”
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唱那首童谣。
等着有人来。
等着有人来。
等着有人听见。
陈默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那栋宅子。
看见它从1947年建起来,看见它经历公私合营、职工宿舍、动乱年代、最后空置。
看见三十四年里,七个孩子被关进地窖。
看见无数个邻居,听见声音,选择沉默。
陈默睁开眼。
“老钱。”
“嗯。”
“那个打电话的人,那个送钱的人,还在。”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
“在。”
“怎么找?”
“先查信封。然后,找那个上面有人的人。”
他顿了顿。
“七个孩子,后面肯定有人撑着。”
车子驶入夜色。
回到滨江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老钱直接把车开到法医中心门口。江昕桐还在加班,办公室的灯亮着。陈默给她打电话,她只说了一个字:“来。”
两人上楼,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推开,江昕桐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咖啡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
“信封呢?”
陈默把那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江昕桐戴上手套,拿起信封,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翻过来检查封口。
“什么时候的?”
“1982年,里面的钱是那个年代的十元钞票,信封应该也是那时候的。”
江昕桐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看着信封上的字迹。
“辛苦了。以后不用再管这些事。”她念出那行字,“钢笔,蓝黑墨水,纸张是当年常见的牛皮纸信封,邮电局统一发行的那种。”
她放下放大镜,看向陈默。
“这上面的指纹,三十多年了,基本没戏。但纸张的纤维、墨水的成分,可以检测。如果这信封是从某个单位流出来的,也许能找到线索。”
“需要多久?”
“明天下午出结果。”江昕桐把信封收进证物袋,“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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