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郡主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云姝，谢谢你。”

李云姝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快把茶喝了，都要凉了。”

颐和郡主这才捧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窗外，海棠依旧纷纷扬扬地落着，有几瓣飘进窗来，落在两人衣襟上。

颐和郡主轻轻拈起一瓣，看着那薄如蝉翼的花瓣，忽然道：“云姝，你说……他会不会也像这花一样，落了就没了？”

李云姝看着她，认真道：“花开有时，但若真有缘，花落还会再开。姐姐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颐和郡主点点头，将那瓣海棠小心翼翼夹入手边书卷。

李云姝瞥了一眼那书，是《花间集》。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直到暮色渐起，李云姝才起身告辞。

颐和郡主送到廊下，忽然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云姝，今日这些话……你千万别往外传。”

李云姝笑着点头：“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宫车辘辘远去，颐和郡主站在廊下，望着那渐渐消失的影子。

她转身回屋，走到窗前看着那盆建兰，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又抚上书中夹着的海棠瓣，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

宫车辘辘驶出宫门，碾过长廊般的御道，暖阁内的海棠香与桂香似还萦绕在鼻尖。

车内只余李云姝一人，她斜倚在车壁，终于缓缓卸下那一身温婉从容的假面。

车帘随辘辘车轮轻晃，暮色从缝隙间漏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她闭目凝神，脑中仍浮着方才暖阁内的光景。

郡主问那句话时的羞怯，眼尾藏不住的期待，还有那小心翼翼，将一朵海棠夹入书中的小动作。

灯会那夜，薛科目送郡主离去时，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的身影；

他射箭之前，下意识先望向郡主的那一眼……桩桩件件，皆在心头。

情愫暗生，偏两心皆默，无人肯先开口。

若无人从中轻推一把，到头来，只怕只剩一声“错过”。

她缓缓睁眼，目光落向窗外次第亮起的灯火。

薛科为人磊落，郡主心性聪慧，只要多几面相见，本该水到渠成。

只是人选、时机，皆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顺理成章，不显得刻意安排，又要兼顾郡主的矜持与薛科的磊落，不能唐突了二人。

踏青、赏花、诗会，还是……一时竟难定哪个最是妥帖。

她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灯火，指尖轻叩了下车壁，心头忽然微定。

这事，该回去与他商量。

唇角悄然弯起，那点笑意藏在暮色里，旁人半点也瞧不真切。

马车稳稳停在谢府门前，春香掀开帘时，李云姝面上已覆回一抹浅淡温和的笑。

她踏着脚凳下车，夜风轻卷衣角，携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海棠残香。

檐角灯笼轻轻一晃，她脚步微顿，抬眸望了一眼檐下暖光，随即推门而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