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血未干
云梦城。
火光将城下照得通亮。地面上铺满了鞑子的尸体。一条条鲜血小溪流淌。
喊杀声还未消退,一个个鞑子爬着云梯往城上冲去,不过多时便夹杂滚木雷石金水落地。
直至天光刺破云层,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城墙上的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像是无数冤魂的哀嚎。
侥幸活下来的大宗将士们,再也撑不住那口气,纷纷瘫倒在地。
有人靠着冰冷的城垛,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有人抱着怀里早已冰冷的战友,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水给我口水”
一个年轻的士兵伸出手,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
旁边的人想递过水囊,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绝望,如同这城外的茫茫雪原,无边无际。
“陈校尉战死了,骆校尉也战死了。”
“又守住了一天”一个独臂的校尉声音沙哑,听不出是庆幸还是悲哀。
“守住了又如何?还能守几天?”另一个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愤恨,“箭矢还剩多少?滚木雷石还有多少?还能战的人还剩多少?”
无人应答。
这些问题,像是一柄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南天门!金甲城!那群狗娘养的畜生!”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猛地一拳砸在城砖上,指节顿时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看着云梦城变成一座孤坟!”
“援军狗屁的援军!老子要是能活下去,定要带兵屠了他们的将军府!”
愤怒的嘶吼很快就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希望被人生生掐灭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痛苦。
李慕岚银甲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沉的褐色,她拄着长枪,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走过一个个瘫倒的士兵,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苍老,却同样写满疲惫与麻木的脸。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两天,仅仅两天。
她麾下的精锐,便折损了近半。
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曾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家人,有牵挂,有未竟的梦想。
如今,都化作了这城墙上一串冰冷的数字。
“将军”
将士们满脸悲愤。
鞑子的全部进攻压力,全都压在了他们身上。一个个熟悉的战友、部下、朋友倒下,生命永远定格在这场战斗中。
一个老兵挣扎着想要行礼。
李慕岚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好好休息。”
李慕岚走到瞭望塔的最高处,寒风吹动她散乱的发丝。
她望着鞑子大营的方向,那连绵不绝的营寨,滚滚炊烟中人影攒动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去,她想要找到援军的影子。
然而
空无一物!
她曾说,朝廷的兵马五日之内必到。
可到底能不能准时来,会不会来在她心中一直都是未知数。
南天门和金甲城的援军来了又走,若因此导致城池失守,二城将领都要被斩首。
可他们依旧铤而走险,不愿支援
李慕岚望眼欲穿,看向朝廷的位置。
朝廷,多半是出事了!
援军,多半也来不了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如藤蔓般缠绕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