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宝者为盗,窃国者为皇
云梦城八百战士,最终只走了不到十人。
鞑子一战,眼睁睁看着一名名同袍倒下,甚至一伍一什内只剩一人,他们的心气散了。
留下的人,目送着他们离开,眼中的迷茫也逐渐消散。
训练场上,操练的嘶吼声仿佛要将天都捅个窟窿。
冬日的夜,来得又早又长。
夜深人静时,帅帐之中,油灯映出两道沉默的身影。
楚云与李慕岚坐在桌案前,其上摊着那本缴获来的《朱雀内功》。
书页上的人体经脉图繁复诡谲,旁边以朱砂小字注解着开辟新经脉的凶险——
“行差半寸,气血逆行,五内俱焚;心神稍乱,真气倒灌,立成废人。”
内功修行本就伴随很大的风险,双内功同时修行,更是极易出现问题。
两人看了许久,也没有着手修行。
李慕岚缓缓合上书,指尖在古朴的封皮上无意识地划过,目光却没有焦点。白日里那股斩破一切的锐气,在深夜的寂静中悄然褪去,只剩下难掩的疲惫。
“将军有心事?”楚云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
李慕岚苦涩一笑。
她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布一角。
外面,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敲打在营帐上,发出沙沙声响。
一阵冷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楚云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在风声中隐隐传来。
“楚云。”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我杀了朝廷命官,抗了圣旨。”
“从今日起,我就是反贼了。”
她转过身时,昏黄的灯火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副曾引以为傲的银甲上,此刻却觉得无比扎眼。
“我本就是一泥腿子,不在乎什么名声。忠臣也好,反贼也罢,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行小字。”
“可我怕”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怕对不起这八百将士。”
“我怕这八百位愿意把命交给我的弟兄,跟着我一同走上绝路。”
白日,她拔刀怒喝,号令三军,她是云梦城所有人的天。
可当夜深人静,褪去将军的甲胄,她也只是一个会迷茫,会恐惧的女子。
她背负的,是八百条鲜活的生命,是整座城的希望。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沉默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穿着软甲的腰身。
甲胄冰凉,但他的怀抱却很稳,像一座山,无声地替她挡住了帐外呼啸的风雪。
李慕岚的肩膀先是绷紧,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柔软地向后靠去,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这个怀抱,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傻瓜。”
楚云的唇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吐息让她的耳廓染上一层薄红。
“你告诉我,什么是绝路,什么是生路?”
“接旨回京,让赵子玉安插一个废物来当云梦城的主将,任由我们在这里被鞑子磨死,那才是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