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脱口秀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搀扶。入手只觉一把骨头,轻飘飘的,偏那骨头的密度高得吓人,残存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那股精纯劲儿却绝非寻常散修能有。
他脸色不由地微微一变。
这边,张养生已经蹲到了断臂青年身旁,小心地剪开污秽的布条。
那边,多肉妖伸出几片最为肥厚的叶片,轻轻遮在昏睡女童的头顶,替她挡去最后几分刺眼的夕照余晖。
叶摆烂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七个人,扫过他们褴褛的衣衫、新鲜或陈旧的伤口,还有眼底那片沉甸甸的、几乎要将所有人脊梁压垮的阴影。
“晓知。”他在心里默念。
“扫描完毕。”晓知的声音直接钻进意识,数据流跟着哗哗滚过,“七人生命体征全部低于安全阈值。伤势构成复杂:断臂是物理切割叠加枯血咒腐蚀效果;其余多为灵力透支、神魂震荡,外加长期的严重营养不良。能量谱比对结果显示,其中五人的灵力特性与东海洲海灵植谱系匹配度超过九成;另外两位是混血妖族,特征指向海藻妖与人族血脉。威胁评估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基本为零。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们身上沾着追踪印记。”晓知的语调添了几分凝重,“和卷天门的怨锚不是一路,这是依靠血脉感应的古老法门,更隐蔽,手法也透着股陈旧味儿,估摸是元婴期修士的手笔。印记正在缓慢消散,但要彻底清除干净得费些功夫,在此期间,难保不会被施术者感应到大致方位。”
叶摆烂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里,宗门账本上那笔扎眼的赤字先冒了出来,接着是后山试验田里刚冒出头的第三茬薯片草,然后是厢房里至今未醒的沈卷辰,最后是系统面板上那刚跌破三位数的功德值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子里无声地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杨不卷手里那截焦黑的根茎上。
“东海杨氏。”叶摆烂开口,语气平淡,字字却清晰可闻,“祖上出过三位元婴修士,最拿手培育潮音藻和月光珊瑚枝,三百年前,还是东海洲数一数二的灵植供应商。二十年前开始走下坡路,五年前,被海煞门以债务为由,硬生生吞了七成产业。三个月前,最后一片家族灵田被强占,祖宅随之被焚,留守的十七口族人无一幸免。”
每说一句,杨不卷的身子就难以抑制地抖上一分。
等叶摆烂话音落下,老者的腰彻底佝偻了下去,捧着根茎的手微微颤抖,险些脱力。
他身后的妇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断臂青年紧闭双眼,三个年轻修士里,有人把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渗出暗红的血丝。
“你怎会知晓这些?”杨不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猜的。”叶摆烂答得干脆,“卷天门,还有它那些附庸势力,翻来覆去就那几套把戏。先假意合作,再放高利贷套牢,接着找由头吞并,最后赶尽杀绝。你们能逃出来,想必是有人替你们挡了灾,引开了追兵,对吧?”
没有人应声。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暮色彻底沉了底,山门两侧的摸鱼灯自动亮起,淡粉色的光晕柔柔和和地洒下来,照见了杨不卷眼角那滴混着血污、终于滚落的泪,他终究是没忍住。
“是我弟弟。”老者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字字泣血,“他带着四个孙辈的孩子,扮成我们的模样,往西漠洲的方向去了”
这话刚落,一直强撑着的断臂青年,喉咙里猛地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他把头深深埋进仅剩的左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哭出声来---想来三个月的逃亡路上,眼泪早已流干了。
叶摆烂没再多问。
他转身,朝着门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侧过半张脸,平静地吩咐:
“李师兄,带他们去西厢客房安置。张师兄先处理伤势,吊命的药若是不够,就去苏饭饭的试验田,拔两棵回春草应急,她知道哪几棵能用。多肉,去仓库把去年剩下的被褥抱出来晒晒,虽说可能有点霉味,总好过没得盖。”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近乎松快的意味:“顺便,跟他们讲讲咱们这儿的规矩:功德池里,可别洗带血的衣裳;吃饭得等苏饭饭敲钟;再者说了,想哭就哭出声来,咱佛系宗的隔音还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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