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比沈卷辰当初熬过怨念转嫁的概率,还要低一点。”
“准确说,低百分之十二。”晓知报出了精确的差值。
叶摆烂又没了话,只是盯着池水出神。
水面倒映的星空,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旋转,这不是幻觉,而是这片天地间的星辰,本就遵循着一种宏大而缓慢的韵律在流转,如同一场无声的、覆盖天地的潮汐。
“宿主,还有一件事。”晓知再度开口,“根据杨不卷逃亡途中的片段描述,他们曾短暂栖身于东海洲边缘一处废弃的海底洞府。按其描述的洞府结构特征,与数据库内‘黄金均衡纪元’的海洋生态观测站遗迹,相似度达到六成七。”
叶摆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你能确定?”
“描述过于笼统,无法百分百断定。”光球的亮度明显提高了些,“但若描述属实,那处遗迹内部,很可能保存着上古自在母树根系在东海区域的分布记录。
甚至有可能找到通往双生树纠缠点附近相对安全的路径线索。”
夜风拂过池面,漾起的细微涟漪,轻轻荡碎了星子清晰的倒影。
叶摆烂慢慢地站起身,久坐让他的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嗒轻响。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是东海洲的方向,隔着数万里山水,隔着无数暗流涌动的势力纠葛,也隔着东海杨氏三百年的兴衰起落,和三个月前那场大火里,十七具未能逃出的冰冷躯体。
“晓知,”他开口,声音在清凉的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你说,如果反卷到了最后,我们还是得去争,去抢,去赌那千分之三的渺茫希望那这和我们所反对的卷,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光球沉默了更久,久到东方天际线处,已经泛起一抹极淡、却不容忽视的鱼肚白。
“本机无法给出哲学层面的确切答案。”晓知的语调依旧保持着客观,“但依据现有行为模式分析:卷天门式的争抢,核心目的在于独占利益、将竞争者彻底踩在脚下;而宿主你当下的选择倾向,似乎更侧重于守护想守护的,并尝试修复已被破坏的。”
顿了顿,它又补充了一句,那平板的声调里,罕见地掺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柔和的波动:“况且,你在做出这些决定时,从未强迫他人与你一同冒险。沈卷辰有他的选择,杨不卷一家,理论上也有他们的选择---虽然,他们眼下的选择,其实并无太多余地。”
叶摆烂笑了。
“天亮了。”他说着,转身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去看看沈卷辰醒了没有。对了,告诉苏饭饭,今天多煮一锅粥,米要是不够,就去山下摸鱼城先赊着,记我账上便是。”
晨光落在他尚显单薄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斜的影子。
影子的尽头,功德池的水面已彻底恢复了平静,清晰地映照着越来越亮的天光。
没有人能够看见,在池水的最深处,无数淡金色的灵韵细流,正沿着那古老石台上玄奥的纹路缓缓汇聚、交融,仿佛在寂静中,悄然孕育着什么。
或许是在等待那千分之三的渺茫奇迹。
或许,也是在等待这群被世道逼到绝境的不卷之人,能在这糟心的天地间,硬生生地,闯出一条只属于他们自己的、通向痛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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