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叶摆烂走到柜台前,将背上的布袋放下。
老头搁下算盘,又打量他几眼:“换什么药?”
“生肌续骨膏。”
老头花白的眉毛动了动:“那药可不便宜。三百二十灵石一瓶,没得商量。”
“我没带灵石。”叶摆烂解开布袋,从里面取出两包油纸小包,放在光亮的柜台上,“用这个换。”
老头瞅了瞅那平平无奇的油纸包,没动手:“这是何物?”
“打开看看便知。”
老头狐疑地拿起一包,拆开。里面是浅黄色、卷曲薄脆的“月光薯片”。他凑近嗅了嗅,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又极小心地掰下指尖大小的一块,放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闭上眼,仿佛在品味一剂复杂的方子。
过了十几息,他睁开眼,又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这次嚼得更慢,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薯片,浑浊的眼睛里竟渐渐亮起光来。
“这东西”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发颤,“从何处得来?”
“自家种的,自家做的。”
“用的什么材料?”
“山间野草。”
“何种野草?”
“一种依古法培育的灵植,我叫它月光薯片草。”
老头沉默了。他放下薯片包,又拿起另一包拆开。里面是深紫色的清心膏。他同样以指尖蘸取少许品尝,随即闭上眼,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数什么无形的韵律。
“此物,”他睁开眼,目光如针般刺向叶摆烂,“有静心宁神之效,虽微,却极纯粹。无丹毒,无杂质,灵力温润得简直不像这个世道能有的东西。是你做的?”
“宗门弟子手艺。”
老头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道:“你是佛系宗的人?”
叶摆烂不置可否。
老头深吸一口气,竟将两包东西重新仔细包好,推回叶摆烂面前。
“这药,我不能换给你。”
叶摆烂面色未变:“掌柜是瞧不上?”
“非是瞧不上,”老头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是这东西,太烫手。你可知晓,眼下这摸鱼城里,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你们佛系宗?”
叶摆烂静待下文。
老头瞥了一眼店门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海煞门的人昨日在城里转悠了一整天,四处打听古藻与稀有灵植的消息。青衣卫也在查,查前几日死在城外的那具无名尸。万宝楼的钱胖子,昨天下午往我这儿跑了三趟,拐弯抹角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古物、穿灰布衣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叶摆烂:“你这当口拿出这等东西,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叶摆烂沉默片刻,道:“我宗门有人重伤濒死,急需用药。”
老头叹了口气,弯腰从柜台下摸索出一个青瓷小瓶,轻轻放在柜台上。
“生肌续骨膏,一瓶。拿上,赶紧走。”
叶摆烂没动:“我说了,用东西换。”
“不必换了。”老头将瓷瓶又往前推了推,“这药,我送你。”
叶摆烂看着他。
“别这般看我,”老头摆摆手,“老夫不是发善心。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图的是长远。你佛系宗若能熬过这一劫,你这东西往后必是奇货。今日送你一瓶药,权当是笔买卖,投个本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添了几分难以喻的意味:“况且老夫年轻时,曾受过守藻人的恩惠。东海杨家,当年常来我这儿采买药材。虽说如今唉,但这份旧情,总还在心里记着。”
叶摆烂不再多,拿起瓷瓶。入手微凉,触感细腻。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逸散出来。
“多谢。”他将瓷瓶收入怀中,又将那两包样品推了回去,“这两包样品,掌柜留下。权当是订金。”
老头这次没再推辞,默默收下。他再次看向门外,低声道:“从后门走。出去右拐,有条窄巷,穿过去便是东市。莫走正门,正门有青衣卫的人守着。”
叶摆烂点头,转身走向后门。手搭上门闩时,老头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后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