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那沉闷的鼾声好像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节奏都没变,甚至还更响了点。
杨月抿嘴笑了笑,继续念道:“书上说,摘坚岩蕨特别难,不只要对付悬崖上的罡风,还要小心守护它的伴生妖兽石肤蜥。不过苏姐姐说,要是能搞到一点花粉,掺在勇气牛轧糖里,效果肯定翻倍。到时候,她要第一个给沈师兄吃,治治他上台前就手心冒汗的毛病。”
她一边念,一边加入自己的理解跟宗门里的趣事,把枯燥的图谱讲的活色生香。
周不凡听着,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温暖。
这就是佛系宗吗?太上长老在池底睡觉,弟子在旁边给他讲故事,还夹带对同门的吐槽。
一切都那么不合常理,却又那么的让人舒服。
不远处,歪在躺椅上的叶摆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
杨月念了整整一章,才合上书。
“张爷爷,多肉,今天就到这儿啦。我明天再来。”她对着水面小声的告别,又对周不凡点了点头,才转身走开。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叶摆烂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三年,杨月的变化最大。从一个只能被保护,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女孩,成长为灵植部最得力的助手,一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别人的少女。
而这一切,都是用张养生的沉睡,用多肉妖的寂灭,用杨潮生的性命,还有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
他抬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元婴。
那道因为强行剥离深渊之眼污染留下的道伤,还像一道没法愈合的疤,盘在元婴深处,时不时的就疼一下。
晓知说的没错,想要彻底好利索,可能需要更本源,更纯粹的自在之力。
而那种力量,好像只有在守护这些人跟这份宁静的时候,才能摸到一点边儿。
代价,很大。但值得。
“宗主。”
李脱口秀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递上一杯新泡的枸杞茶。
“刚刘账房那边算了下,咱们这个月,又赤字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
叶摆烂接过茶,吹了吹热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欠了多少?”
“不多,也就三千灵石。”李脱口秀撇撇嘴,“主要是新来的那几个外门弟子,修炼消耗大,还有咱们扩建守山大阵,找墨规长老买材料花的钱。钱掌柜那边催着结第二批货款,苏饭饭的研发部又申请了一笔经费,说要研究什么能让人笑出声的辣椒酱。”
叶摆烂听着,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功德池。
池水倒映着晚霞,五光十色,绚烂又温暖。
池底的鼾声,依旧平稳,有力。
那鼾声好像在说-别慌,天塌不了。就算塌下来,老头子我睡醒了,也能给顶回去。
叶摆烂忽然笑了,他抿了一口滚烫的枸杞茶,对李脱口秀说:
“欠着就欠着吧。”
“人活着,总得欠点什么。欠了,才有动力还。”
“去告诉刘账房,辣椒酱的经费,批了。让他也尝尝,看能不能笑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