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饭饭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觉得心口被攥住,疼得说不出话。
“宗主…它…多肉妖在传…”
她抬头看向叶摆烂,声音哽咽。
叶摆烂快步的走过来,蹲下,手掌覆在多肉妖的叶片上。
瞬间,那股共感的洪流也涌进他的脑子。
不是语。
是画面,是感受。
是一个被囚禁的生命,在黑暗中最后的念想。
冷。
好冷。
到处都是黑的。
有东西扎它的根,吸它的血,把脏东西臭东西烂东西,往它身体里灌。
疼。
好疼。
但它记得。
很久很久以前,有光。
光是暖的。
光从水面照下来,一条条,亮晶晶的。
鱼游过去,鳞片会闪。
它的叶子,以前也闪。
它想看。
它想再看一次。
“痛…好痛…但…想太阳…”
叶摆烂的手指收紧了。
他抬起头。
眼底没泪,却比眼泪更让人心惊。
沈卷辰站在旁边,手里的记录玉简在抖。
不是手抖。
是那股共感的余波,透过空气都能让人失控。
“宗主,这个…这个情绪波动强度…”
他声音沙哑。
“不是正常的灵韵通讯了。它在透支灵性来喊,再这么喊下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再喊下去,那株古藻就要被这场呼救,烧干最后一点生机。
“让我过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杨不卷。
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甲板。
老人穿着洗到发白的旧袍子,一头白发在夜风里乱舞。
他佝偻着,瘦的像根竹竿。
他的眼睛是亮的。
里面有东西在烧,比泪光更灼热。
杨不卷站在甲板上。
夜风吹的他枯瘦的身体摇摇晃晃。
可他的脚扎在那里,一动不动,脚下生了根。
所有人都看着他。
平日里,他就是个沉默寡,佝偻着背的糟老头子。
普通到掉进人堆就找不着。
可现在,他浑身都往外渗着一股悲气。
压得人喘不过来。
那不是嚎啕大哭。
那是种压抑了太久的疼,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只因听到了某个声音。
“是它。”
杨不卷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个字都在抖。
“它在哭。”
他抬手,指向东北方。
手指颤个不停,可方向精准的吓人。
“也在呼唤同类。”
老人说完这句话,膝盖一弯,整个人扑通跪在了甲板上。
他不是跪叶摆烂,也不是跪任何人。
他面朝那个方向,朝着那株被折磨了几百年的古藻,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不卷来了。”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生怕惊着谁。
“杨家的人,来了。来晚了。”
没人说话。
苏饭饭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墨站在旁边的快船上,远远看着,拳头攥的发白。
沈卷辰手里的玉简还在记录,但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嘴唇抿成了一条死线。
叶摆烂走到杨不卷身边,蹲下来。
“杨老,起来。”
杨不卷没动,额头贴在甲板上,浑身都在抖。
“杨老。”
叶摆烂的声音不大,但稳的很。
“你跪它没用。它需要的不是跪,是活人,站着,去把它带回来。”
杨不卷的肩膀猛的一颤。
他抬起头,老脸上全是泪,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悲。
多了一层决绝。
叶摆烂见过这种眼神,杨潮生的眼神。
那种“不管前面是什么,老子上了”的眼神。
他把杨不卷从地上拉起来。
“你是守藻人。”
叶摆烂说。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了解那株藻。它现在在拼命喊,透支自己的命在喊。我需要你告诉我,它还能撑多久,它最怕什么,它最需要什么。”
杨不卷抹了一把脸。
袖子在脸上用力的蹭,要把那些不争气的眼泪全擦干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