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托住了。
叶摆烂抓住这个间隙。
他在共鸣的洪流中,找到了一个呼吸的缝隙。
他没有试图跟古藻对话。
他做了一件更简单的事。
他把自己在佛系宗功德池边,躺在躺椅上,阳光打在脸上的感觉,原原本本的传了过去。
不是灵力。
不是功法。
就是一个普通下午,晒太阳时的那股子暖意和安心。
歌声停了。
不是被打断。
是它自己停的。
哭了太久的人,会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忘了哭,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三息。
沉默了整整三息。
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韵律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把自己往死里燃的嘶喊。
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带着极深疲惫的,低低的吟唱。
人快睡着时,嘴里会含混的哼着调子,声音很轻,却固执的不肯停。
因为它怕。
怕一停下来,刚才那个温暖的感觉就没了。
叶摆烂睁开眼。
鼻孔里挂着两道血痕,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他的手很稳。
“沈卷辰。”
“在。”
“录到了?”
沈卷辰举起玉简,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灵力波纹记录。
“全录了。包括歌声三次韵律变化的频率,杨老古谣的安抚波形,和你传出去的那段共鸣。”
他犹豫了一下。
“宗主,你传出去的那段东西不是灵力。我的仪器分析不出来。但波形图上”
他调出画面给叶摆烂看。
一条平缓的,近乎直线的波形,中间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度。
“心跳。”
沈卷辰说。
“一个正在睡午觉的人的心跳。”
叶摆烂看了一眼那个波形图,没说什么。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船舷。
杨不卷以经停了古谣,整个人虚脱的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呼哧作响。
但他的脸上,是连泪痕都遮不住的激动。
“有用。”
老人用力的点头。
“古谣有用。它它愿意听。它记得这个韵律。这说明它的核心灵智还在。没有被彻底污染。还有救!”
还有救。
这三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苏饭饭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是哭刚才的悲伤。
她是听到“还有救”三个字之后,绷了一整晚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叶摆烂用袖子擦了擦鼻血,转头看向沈卷辰。
“天快亮了。作战帐图整理好了没有?”
“八成了。”
沈卷辰说。
“再有半个时辰能出完整版。”
“好。天亮之后,开作战会议。所有核心人员到场。”
他看了一眼杨不卷。
“杨老也来。你的古谣,是我们进入核心区域的钥匙之一。”
杨不卷从地上爬起来,擦干脸上的泪和灰,用力抱了个拳。
“老朽这条命,就是为了这一天。”
叶摆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走回船舱,经过多肉妖的花盆时停了一下。
多肉妖的颤抖停了。
三片叶子不再蜷缩,而是半开半合的舒展着,根须也不再疯狂延伸。
它的情绪波动传过来,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和急切。
多了一丝很小的东西。
小到叶摆烂差点没注意到。
他注意到了。
那是一丝被抚平之后的,微弱的安心感。
不是来自多肉妖自己。
是来自远方那株古藻,通过同源共感,传回来的。
它也安心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比起几个时辰前毫无希望的绝望嘶喊,这一点点安心,重过千钧。
叶摆烂伸手碰了碰多肉妖的叶片。
“告诉它,再等等。天亮了就来。”
他走进船舱,掀开帘子前,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海天交界的地方,一线极淡的灰白,正在亮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