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骸骨。
分不清是海兽还是人的。
全都呈现出一种被吸干的灰败色泽。
杨不卷的速度慢了。
他的手指扣住一块黑岩。
指甲翻卷,血丝混进水里。
前方没路了。
一道灰色水幕拦在通道尽头。
水幕里全是高速旋转的细小气泡。
每个气泡里都封着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这是海煞门的怨灵防线。
碰到一点。
上头的警报就会响。
杨不卷回头,看了叶摆烂一眼。
他干瘪的嘴唇无声动了动。
到了。
穿过这,就是漩涡平台最下方。
叶摆烂点头。
他把布袋换到单手提着。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一丝纯粹的粉色自在灵韵在指尖凝聚。
这不是破阵。
是渗透。
他把手指缓缓的探向那层满是人脸的水幕。
那些怨灵本能的想尖叫。
但在接触到粉色灵韵的瞬间。
扭曲的人脸竟平和了一瞬。
水幕从中间缓慢融开一个半人高的洞。
杨不卷没犹豫,像条老泥鳅钻了过去。
叶摆烂紧跟其后。
刚穿过水幕。
视线猛的一空。
但不是好事。
他们游出了狭窄暗沟。
来到了真正的海底深渊。
水温在这里降到了冰点。
叶摆烂抬头。
头顶上。
没有海面。
只有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那是直径超过五百丈的漩涡平台底座。
它是一座倒悬的黑色铁塔,死死压在这片海上。
无数根粗大的,刻满血红符文的锁链从铁塔垂下。
笔直扎进海底的淤泥。
就在锁链的中央。
一团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阴影。
正在痛苦的扭动。
那就是潮音古藻的根部。
它太大了。
人在它面前就是一粒灰尘。
可它也太惨了。
粗如巨木的根茎上。
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烂疮。
粗大的黑色毒脉在上面搏动。
每一次搏动。
都伴随着一阵让海水剧烈翻滚的痛苦冲击。
一圈水纹夹着音啸砸下来。
强大的威压混着绝望的死气。
狠狠砸在三人头顶。
多肉妖布袋上的荧光瞬间熄灭,它晕了过去。
杨不卷扛不住威压,胸口一闷,大口黑血吐进水里。
叶摆烂一把揪住杨不卷的后领。
手背青筋暴起。
他仰着头。
隔着冰冷浑浊的海水。
死死盯着那尊被亿万斤铁链锁住的,正在流血的深海巨兽。
元婴上的暗痕疯狂跳动。
这到底是在哪门子炼狱。
水压碾压着骨头。
骨缝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浑浊的海水无孔不入。
这里的黑,是活的。
是所有焦虑戾气的聚合体。
叶摆烂咬着嘴里没味的棒棒糖,糖块死死的抵住后槽牙。
他右手揪着杨不卷的后衣领。
左手提着一个厚实的防水布袋。
双腿在粘稠的深海泥水里蹬踏。
每往前游一丈,都要耗费平时十倍的力气。
这片海底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压抑。
沉闷。
杨不卷的身体冷得吓人。
老头子干瘪的躯体缩成了一团,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血丝。
血丝刚融进海水,就被浓黑的戾气吞噬干净。
他枯瘦的手指着前方一块暗礁。
暗礁上长满黑色的畸形肉瘤。
那是杨家先祖留下的秘密航道。
只有守藻人的血脉能分辨这些肉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