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通道一片死黑。
海水冷得扎骨头。
老墨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暗礁后面。
水面刚好没过他的下巴。
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捏着一张起爆符的阵眼。
头顶上方的水面。
一道刺眼的白光扫了过去。
海煞门的巡逻快艇。
马达的震动顺着海水传下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仔细搜。”
水面上传来粗暴的吼声。
“长老发话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只老鼠找出来。”
老墨屏住呼吸。
他身后的七个拾荒者整个人泡在水里,连一个气泡都不敢吐。
有一个兄弟大腿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伤口泡在盐水里,皮肉往外翻着。
血丝顺着水流往上飘。
老墨一把抓过海底的烂泥,狠狠糊在那兄弟的伤口上。
疼得那人浑身直抽搐。
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
硬是把痛呼声咽进了肚子里。
白光又扫了回来。
在他们头顶的水面停了足足十息。
老墨的左手以经按在了起爆符上。
只要按下去。
这片狭窄的岩洞就会彻底塌方。
上面的人活不了。
他们这八个断后的也得被砸成肉泥。
老墨咧开嘴笑了。
缺牙的嘴里灌满了苦涩的海水。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要死再这里。
黄泉路上拉几个海煞门的杂种垫背,绝对不亏。
那道白光移开了。
快艇的马达声慢慢远去。
老墨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一串细小的气泡浮上水面。
第一天。
扛过去了。
泻湖里。
安静得让人发疯。
只有水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
沈卷辰盘腿坐在快船的甲板上。
他眼睛里全是暴突的红血丝。
面前摆着一个拼凑出来的简陋监听阵盘。
第三天了。
他截获了十几条海煞门的内部传讯。
每一条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东海以经被这帮疯狗彻底翻过来了。
海煞门出动了所有的猎藻队战船。
连那些常年闭关的老怪物都被挖了出来。
这种铺天盖地的搜捕方式。
完全是沉浸式发癫。
他们快把整个东海的海床都刮掉一层皮了。
如果不是深海潜流把快船带到了这个被遗忘的生机盲区。
他们这帮人以经被切成几百块喂鱼了。
沈卷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了一眼泻湖中心的珊瑚礁。
杨不卷跪在齐腰深的水里。
老头子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用自己干枯的手指,蘸着鲜血。
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那些古老的阵纹。
手指上的皮肉以经磨破了。
血迹干了又裂开。
淡金色的光罩把叶摆烂扣在里面。
那颗藻心放在叶摆烂的心口。
每跳动一次。
就会有一缕粉色的生机孢子被吸进去。
然后逼出一滴黑色的毒水。
毒水落在珊瑚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第五天。
苏饭饭手里的干净纱布彻底用光了。
她跪在杨潮生旁边。
用自己破烂的袖子,一点点擦拭杨潮生嘴里涌出来的血沫。
杨潮生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断裂的肋骨茬子戳在外面。
那条空荡荡的右边袖管被风吹得晃荡。
他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苏饭饭的眼睛肿得睁不开。
她把空间玉佩里最后一滴灵泉水滴进杨潮生的干裂的嘴唇里。
“杨大叔。”
“你挺住。”
“月儿还在山上等你。”
她不敢大声哭。
怕影响到水里布阵的杨不卷。
她只能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
第七天。
这是阵法最关键的时候。
泻湖里的粉色孢子被抽空了一大半。
珊瑚礁上的淡金色光罩以经薄得随时会破。
杨不卷的脸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身体摇摇欲坠。
全靠一口气吊着。
光罩里面。
叶摆烂身上的黑色血管以经褪去了九成。
那些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
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他眉头紧锁。
体内的剧痛一点没少。
千万年的怨毒。
藻心的纯净生机。
那半块怪味饼干的狂暴灵力。
三股力量在他的元婴上完成了最后的绞杀。
突然。
藻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一块极品水晶砸在石头上碎裂的声音。
金色的光罩猛的往内收缩。
化作千万道金色的丝线。
全部钻进了叶摆烂的胸口。
阵法停了。
杨不卷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淡蓝色的湖水里。
“杨爷爷。”
苏饭饭连滚带爬的扑进水里。
水花溅了满脸。
她双手抓住老头子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
老头子彻底昏死过去。
珊瑚礁上。
叶摆烂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
眼神先是完全涣散。
没有焦距。
过了足足五息。
视线才一点点汇聚。
他看清了头顶倒悬的钟乳石。
看清了周围淡蓝色的湖水。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再躺着就真的不礼貌了。”
他开口。
嗓子里全是沙子摩擦的粗糙感。
声音很轻。
但在这死寂的泻湖里,所有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