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准备干净器具跟药火。”
“老沈,守外头。”
“我一会儿过去。”
苏饭饭立刻抹掉眼泪。
“好。”
杨潮生被抬进偏房时,人还没醒。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胸口起伏浅的吓人。
苏饭饭把药箱铺开,瓶瓶罐罐摆了一桌。
摆到后头,手越来越慢。
她忽然停下。
“宗主。”
“要是。。。要是我炼不好怎么办?”
屋里静了一下。
这不是平时做零嘴。
不是炸糊一锅再来一锅。
那份最小的藻心碎片,是杨月的命。
也是他们这一趟从死人堆里抠回来的东西。
叶摆烂靠着门框,看着她。
“那就慢慢的炼。”
“炼不好就重想。”
“想不明白就找杨叔,找老张,找我,找古藻。”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锤子买卖。”
“你以前做零食,哪次是第一锅就天下无敌?”
苏饭饭吸了吸鼻子。
“没有。”
“我第一锅饱腹砖,狗都不吃。”
李脱口秀在门外幽幽的补了一句。
“纠正一下。”
“狗闻了都走。”
苏饭饭扭头。
“你闭嘴。”
屋里终于有人笑了。
笑的不大。
但总算不是死气沉沉。
叶摆烂也扯了下嘴角。
“这不就对了。”
“你怕,说明你在乎。”
“在乎不是坏事。”
“坏的是怕完以后不敢做。”
“月儿那边先别急着下药,等你把状态捋顺。”
“这几天你别管别的,只管这炉丹。”
苏饭饭攥紧了手。
用力的点头。
“我炼。”
“我一定炼出来。”
叶摆烂没再说什么。
转身回到池边。
天已经擦晚。
山风吹过来,身上的伤一阵一阵发沉。
这口气从东海撑到山门,又从山门撑到现在。
到了功德池边,才算真能松半口。
他慢慢的坐下。
袍角浸进池水里。
一股温润灵意顺着皮肉往里钻。
元婴深处那些残留的刺痛,立刻翻上来。
不是最狠的时候了。
但依旧难缠。
他从怀里摸出那份留给自己的藻心残片。
裂纹很多。
光也弱了不少。
可一放在掌心,还是能感觉到里面那股不肯散的净意。
“这回亏大了。”
他低声的嘀咕。
晓知的声音在识海里冒出来。
“纠正。”
“宿主本次东海行动综合收益高于预期。”
“成功取得藻心。”
“巩固拾荒者盟约。”
“获得上古海流跟泻湖灵地信息。”
“并进一步实锤海煞门跟卷天门相关风险。”
“从账面看,不亏。”
叶摆烂闭着眼,把藻心按在心口。
“你这账,跟刘账房是一个师门出来的吧。”
晓知停了下。
“若只计算情绪损耗。”
“本次确实血亏。”
叶摆烂乐了一声。
“这还像句人话。”
池水轻轻的摇着。
淡青色灵韵从水里浮出来,裹住他的手腕跟肩背。
古藻的叶片晃了晃。
叶摆烂没睁眼,也知道它在看。
“别催。”
“我知道。”
“得把伤养好。”
“得把真相放出去。”
“得让那帮扣帽子的玩意,自己把帽子扣自己脑门上。”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声音更低了点。
“也得把你这笔帐,慢慢的讨回来。”
池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细响。
不像回应。
倒像叹气。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沈卷辰从外头回来了。
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数枚传讯玉简。
“电台的主稿,我先起了个头。”
“老墨那边的损失清单,也让人记下了。”
“另外,视察团今天这事,外头已经有人在打听。”
“我们要不要先发一条短讯,把口风抢下来?”
叶摆烂睁开眼。
“发。”
“标题想狠点。”
“别哭惨。”
“就说我们从东海带回来一点真东西,顺手也带回来几张脸。”
沈卷辰点头。
“明白。”
李脱口秀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那我这边补个副题。”
“比如,欢迎各位来听苦主发?”
叶摆烂想了想。
“还行。”
“不够损。”
刘账房从暗处冒出来。
“可改为。”
“东海血帐,概不赊欠。”
三个人一块转头看他。
李脱口秀沉默两息,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刘。”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们宗的人了。”
刘账房面无表情。
“近墨者黑。”
叶摆烂靠在池边,终于笑了出来。
不大。
但真。
山门外的风还在吹。
东海那边的烂摊子也还没收。
卷天门跟海煞门这两笔烂帐,更不会自己消失。
可这一刻,池水是暖的。
人都在。
家也在。
那就够了。
至少今晚。
他们总算能先在自己家里,喘上一口完整的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