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坐在稍远处,年约十七八,眉目疏朗,一身蓝衣,气质清正。
陈璟扭头一看竟然是首辅之子林臻。
没想到陈琳也将它拉过来了。
这位可不是好请的主。
“原来是林公子,没想到林公子对诗会还有兴趣。”
“唤我文瑾便好。”
林臻性情中人,没那么多规矩。
最近陈璟做的事让他有了浓郁的兴趣,而且他父亲也对齐王作出了非常高的评价。
甚至还说出了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千古箴。
把百姓放在心上,这在大雍皇子中还是头一份。
“说不定,他真能实现我心中的理想抱负!”
林臻心里想到,他十四岁便游历天下,尝遍民间疾苦、世间冷暖。
知道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自家老爹虽然也想实行改革,但雍帝却一直推脱。
雍帝说自己年岁已高,经不起折腾。
而且自家老爹还不敢跟雍帝争论。
林臻觉得他这个爹一点类自己,这也太过保守了些!
他咋不敢跟皇帝干一架呢?
他咋不敢跟皇帝干一架呢?
林臻性格耿直,不喜绕弯。
此刻胸中激荡,又见陈璟态度亲和,便径直开口,凑上前低声问道。
“殿下,在下有一问,不吐不快。”
“我大雍立国百年,四海升平,然臻游历三载,自江南至塞北,所见却非全然盛世景象。”
“江南水患后流民失所,官府赈济不力,西北边镇屯田废弛,军户困苦,更不论各地胥吏盘剥、税赋不均、水利年久失修积弊已深。”
“外加北有北戎,南有南夷一直觊觎我中原大地。”
“家父在朝,常怀忧国之心,然”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但眼中灼热的光芒却遮掩不住,“然在下以为,欲解民困,非小修小补可成。
“敢问殿下,依您之见,我大雍如今,是否已到了必须大刀阔斧、推行变革之时?”
陈璟也是没想到林臻这么直接,和他爹一个性子。
这个未来首辅心有沟壑,心中装的永远不是朝廷,而是天下苍生。
一旁的李墨渊和柳文卿见两人聊的是这个便识趣的离开。
这东西可不是他们能听的,也插不上话。
“文瑾此问,可谓切中时弊,直指要害。”
陈璟开口,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你所江南水患、西北困顿、胥吏之弊,本王亦有所闻,陛下亦常忧心于此。”
“至于变革”陈璟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将各异神色尽收眼底,“《周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我大雍历代先皇,于制度、税法、兵制上,亦非一成不变。”
“太祖时立‘两税法’,先帝时改‘漕运纲’,皆是因时制宜之举。”
他引经据典,将变革一事与祖宗成法、先皇功绩联系起来,赋予了其合法性与历史渊源。
“然则,”他话锋一转,“变革如医病,需先明病灶深浅,体病人虚实,而后对症下药,徐徐图之。”
“药石过猛,恐伤元气;方剂不当,反添新疾。”
“前朝熙宁变法,其志可嘉,其法亦非全无可取,然急于求成,用人失当,兼有掣肘,终致民怨沸腾,良法美意,毁于一旦。”
“此乃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因此,本王以为,”陈璟看向林臻,目光坦诚,“大雍是否需要变革?答案是肯定的。”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居安思危,方能长治久安。”
“但如何变?何时变?变哪些?此非一蹴而就之事,更非一人一时可决。”
“需深入民间,查访实情;需集思广益,权衡利弊;需上下同心,稳步推进。”
“文瑾忧国忧民,志存高远,本王感佩。”陈璟语气诚挚,“今日场合不对,他日本王愿与文瑾细细斟酌。”
陈璟看着林臻炽烈的目光,淡然一笑。
小样儿,这还迷不死你?
以后就老老实实给本王打工吧。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