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手指却紧紧掐着我的胳膊,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林国栋并不显老,年过半百头上却不见白发,国字脸、个子不高。
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和林国栋坐在茶海前品茶,旁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一看就是那个周明。
另外,墙上一张画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个身穿军装的老人,将一个小女孩抱在怀中。
那老人的胸前,别着一支褪色严重的钢笔。
看起来,画像上这人因该就是林茉的爷爷了。
“爸,我们来了。”林茉轻声唤道。
林国栋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我:“这位就是你昨天跟我说的李先生?”
林国栋的嗓音浑厚,中气十足,估计是兵伍出身。
我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林叔叔好,冒昧打扰了。”
“来得正好。”林国栋指了指茶海,“刚泡的普洱,尝尝。”
我刚要坐下,那个金丝眼镜突然开口:“李先生是吧?听小茉说你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具体做什么品类?”
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
林茉的手指在我臂弯里一紧。
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才开口道:“主要是高端电子元器件。周先生对这方面也有兴趣?”
周明明显一愣,没想到我能接上话。
林国栋倒是来了兴致:“哦?高端电子元器件?”
我解释道:“也就是一些电路板之类的。”
林国栋端起茶杯,眼神忽然变得深远:“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电子元器件。我上学那会儿,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就用块蓝布包着几本破书,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
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上还留着几道陈年的老茧:“冬天教室里漏风,手上全是冻疮,写个字都疼得钻心。后来去当兵,新兵连发的第一双胶鞋,我整整穿了三年,补了又补。”
周明适时地递上一支烟,林国栋摆摆手:“戒了。当年在部队,一个月就那几包烟票,得省着抽。”他转向我,目光炯炯,“你们这代人啊,是赶上好时候了。”
我注意到他手腕上露出一道疤痕,像是弹痕。
林茉轻声解释:“我爸当年参加自卫反击战,这是留下的纪念。”
我连连点头,“是啊,我们这一代人,要是没有你们这些老一辈的英雄,哪里还有今天的好日子?”
“79年那会儿,我就在老山前线。”林国栋卷起袖子,露出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一个班的战友,就回来三个。现在想想,能活着回来娶妻生子,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的水汽在袅袅上升。
我端起茶杯,郑重地敬了敬:“林叔叔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英雄。”
林国栋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落寞:“什么英雄不英雄的,活下来的都是运气。”他忽然看向周明,“你爸那时候还在供销社当会计吧?整天拨算盘珠子,可比我们安全多了。”
周明笑了笑,“我爸爸总说,前线打仗保家卫国,咱们后方也不能落下。”
林国栋嗯了一声,接着道:“后来转业到地方,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小茉她妈怀她的时候,想吃个鸡蛋都得算计半天。”
说着,他忽然转向我,盯了一眼我手上的百达翡丽,眼神锐利,
“所以啊,我最看不惯现在年轻人铺张浪费。有钱是好事,但得知道钱是怎么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