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瓦房,在风雪中好像随时要垮塌。
我站在那扇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朽坏木门前,目光沉沉。
青龙无声地立在我身侧半步,陈九斤搓着手,还在喋喋不休地追忆着当年“鬼脚张”张振山如何腿法如神、西堂如何威震河州的盛景,以及那早已湮灭在岁月尘埃里的“河州十三太保”的赫赫威名。
“吱呀――嘎……”
青龙没有等我示意,他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朽坏的大门。
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气、汗臭、酸馊味、瞬间冲散了门外冰冷的空气,呛得人几乎窒息。
堂口前院空荡荡的,积雪无人清扫,脏兮兮地堆在角落。正对着大门的三间瓦房,门窗紧闭,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透不出一点光亮。
只有东侧一间偏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咳嗽和压抑的呻吟。
青龙率先踏入院子,脚步无声。
陈九斤捏着鼻子,满是嫌恶,也跟了进来,“这老张一点也不讲究,说当叫花子,还真当叫花子啊?”
我最后踏入,目光扫过这破败死寂的院落,眉头紧锁。
青龙径直走向那间透出灯光的偏房。他推开门,昏暗的油灯下,狭窄的屋子里挤着七八个人。
他们或躺或坐,蜷缩在铺着破草席的冰冷地面上,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
有的裹着破棉絮瑟瑟发抖,有的抱着胳膊咳嗽不止,还有几个正凑在一盏昏暗的油灯旁,用粗糙的烟枪贪婪地吸食着一种叶子,脸上全是短暂的迷醉神情。
整个屋子死气沉沉,只有烟枪“咕噜咕噜”的声响和压抑的咳嗽声。
青龙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屋内。他几步走到一个离门最近、正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胳膊发抖的乞丐面前。那乞丐头发油腻打绺,脸上满是污垢,眼神浑浊呆滞。
“瘸子张呢?”青龙问道。
那乞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抬起,看着青龙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我和陈九斤。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
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痰的嗤笑:“瘸子?呵……那老东西……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天天抱着个破酒葫芦醉生梦死,连自己姓啥都忘了……还堂主?呸!他也配当堂主?!西堂……西堂就是被他喝垮的。废物!老废物!”
他声音嘶哑表情麻木,说完,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不再理会我们。
青龙眉头微蹙,没再追问。
他转身,目光扫过其他人。
那些吸食叶子的人,眼神迷离,仿佛根本没看见我们。
咳嗽的人,自顾不暇。
整个屋子,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泥沼。
青龙对我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没有发现目标。
“搜。”我声音低沉。
瘸腿张,我一定要找到。
青龙立刻转身,如同猎豹般无声地掠出偏房,开始搜索其他几间紧闭的瓦房。
陈九斤也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在院子里四处查看。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青龙和陈九斤很快返回,两人都摇了摇头。
几间瓦房都空空荡荡,落满灰尘,蛛网密布,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只有那间偏房,是唯一有人气的地方,但也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堆和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