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各自回家,赌场重归宁静,只剩下打扫残局的细微声响。
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金河市沉入夜色的轮廓,零星还有几处未熄的灯火和远处河面倒映的微光。
徐晴雪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过来,靠在我旁边的墙上,顺着我的目光往外看。她脸上的红晕和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什么呢?”她问,声音轻了些。
“看看这金河。”我收回目光,转向她,“最近,还太平吗?”
徐晴雪嗤笑一声,带着点嘲弄:“太平?这地方什么时候真正太平过?”她抱起手臂,“赌场那边还是老样子,咱们金河现在是龙头老大。张老板的戏园子倒是越来越红火,三教九流的人都往那儿凑,热闹是热闹,水也浑得很。”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低了些:“至于要门那边……东门的老九,最近动静不小。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了,胃口也越来越大。听说已经不满足于收点保护费、倒腾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了,好像搭上了几条新线,想玩更大的。”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他那个人,野心从来就不小。以前还藏着掖着,现在……有点按捺不住了。你得留点神。”
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老九的野心,从一开始接触,我就看得分明。
他不是甘于偏安一隅、守着老规矩过日子的人。
“只要他的手,别伸得太长,别碰到不该碰的东西,别踩过金河这条线。大家相安无事。”
我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如果他非要试试……伸过来的爪子,我不介意帮他剁掉。”
徐晴雪看着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没接话。
又站了片刻,我转身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徐晴雪有些诧异。
“嗯,见个人。”
没有多说,我推门走入金河市初春夜晚依旧料峭的寒风中。
没有打车,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步行穿过几条越来越冷清、越来越破旧的街道。
空气潮湿。
最终,在那条几乎被遗忘的老街尽头,看到了那间当铺。
不过与往日不同,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
门面狭小,招牌老旧得几乎看不清字迹,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喑哑的“叮当”声。
店里逼仄,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陈旧物品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面,不是札木合,是个那个戴着老花镜、拨弄算盘的老头,他闻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了我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我的目光扫过店内。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札木合在吗?”我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老头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头也没抬,用沙哑的声音回道:“东家不在。有些日子没来了。”
意料之中。
那个自称“札木合”的男人,神秘得像草原上的风,来去无踪。
这个名字,十有八九也是个幌子。
一个能轻易拿出醉八仙做局、对草原隐秘了如指掌、又能在这金河市最不起眼的角落经营着这么一间古怪当铺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简单的、倒腾物资的边贸商人。
这间当铺,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普通。
我站在店里,沉默了片刻。
柜台后的老头也不再理会我,继续拨他的算盘,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金河市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表面的赌场、戏园、要门纷争之下,似乎还潜藏着另一股更隐秘、更难以捉摸的暗流。
而那个神秘的“札木合”,很可能就是这暗流中的一环。
我转身,默默走出当铺。
门上的铜铃再次发出喑哑的轻响。
门外,夜色更深,寒风卷过空荡的街道。
方丈的算计、札木合的交易、瘸腿张的退隐江湖……
河州老江湖中的十三太保。
排名第一的丐头。
疯和尚!
金师爷。
这些已经退隐消逝的人,又是否真的退隐?
谜团依旧笼罩,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