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九点。
鸿运赌场的大门准时敞开,吞吐着滨海市的人流与欲望。
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光影里全是算计。
我静静的站在二楼栏杆旁,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目光锁定在赌场大门。
刘成就站在我的身后,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紧握的双拳和手心里的汗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宝哥,他们……真的还会来吗?”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会。”
我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很平静。
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第一次顺利得手,并不会让他们就此收手。
他们的目的,远不止几十万。
我的话音刚落,门口的人群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
五个熟悉的身影,分秒不差的出现在了那里。
还是昨天那身行头,还是那副镇定的模样。
周围沉浸在赌局里的人下意识的给他们让开一条道。
这几个人气场太冷,跟赌场的狂热气氛格格不入,却好像一下子控制了全场。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昨天那张三号赌桌。
赌桌旁的荷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那五个人默不作声的站到桌前时,他额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渗出了一层冷汗。
金丝眼镜男没有急着下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白色丝质手套,慢条斯理的戴上。
然后,才从容的对服务生示意,换取筹码。
不多不少,依旧是十万。
他们的每个动作都带着挑衅的意味,像是在宣告,第二天的提款开始了。
昨天见识过他们赌术的赌客,都围了过来,但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伸长脖子看着,想知道今天会怎么样。
“宝爷,怎么办?还像昨天一样?”刘成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起了对讲机。
“让三号桌的荷官,换手。”
“现在就换?”刘成一愣。
赌场里荷官轮换是正常制度,但没有刚开局就换的。
在赌客看来,这就是庄家心虚了。
“执行。”我没有解释,语气不容置疑。
很快,一名新的荷官走上前,对着原来的荷官点了点头,接替了他的位置。
金丝眼镜男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似乎觉得,这是我黔驴技穷的挣扎。
新一局开始了。
新荷官拿起骰盅,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他摇的毫无规律,手臂肌肉紧绷,骰子在盅里发出杂乱的响声。
“买定离手。”
金丝眼镜男好像根本没在听,随手将一万筹码扔在总数九点的格子里。
那是一个赔率高达1赔6的冷门区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
骰盅揭开。
二,三,四。
不多不少,正好九点!
“哗――”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其中夹杂着几声懊恼的叹息,那是没敢跟着下注的人。
金丝眼镜男面无表情的收回六万筹码,动作很随意,好像那钱本来就是他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这五个人的表演。
我们换了荷官,换了骰盅,甚至换了好几副骰子,都没用。
这些骰子都经过严格检测,重量质地完全一样,但还是没法干扰到他们。
他们总能精准的预测出结果。
十点、十一点、对子五、甚至连赔率高达1赔150,理论上几百次才会出现一次的围骰“豹子”,都被他们轻描淡写的押中了一次。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面前的筹码,从十万,变成了近一百万。
赌场的气氛,从最初的看热闹,逐渐变成了恐慌。
一些输红了眼的赌客,开始疯狂的跟着他们下注。
但更多的人,则是在窃窃私语,看向我们庄家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鸿运赌场的信誉,正在一点点崩塌。
刘成的脸都白了。
“宝哥,不能再让他们赢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人心就散了!我们……我们动手吧!”他咬着牙说。
他说的动手,就是用江湖手段把人扣下,关进小黑屋里。
“然后呢?”我淡淡的反问,“扣下他们,打一顿,还是废了他们的手?他们的本事,是在脑子里,在耳朵里,废了手也没用。而且,今天我们输不起,扣了人,明天整个滨海市都会传开,鸿运赌场玩阴的,到时候,还有谁敢来我们这里玩?”
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开赌场靠的是‘信’和‘公’。赌客信你公平,信你赔得起。这两个字倒了,场子就完了。我们动手,就是亲手把这两个字撕碎。”
刘成哑火了,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只看到赌桌上的输赢,没看到这背后是对手的杀招。
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我的命,是鸿运赌场的命。
我静静的看着楼下。
看着金丝眼镜男再次将面前堆成小山的百万筹码,全部推出。
“不玩了。”
他脱下手套,动作优雅,然后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的与我对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嘲弄。
这一次,我没有像昨天那样只做一个手势。
我转身,对刘成说:“守在这里。”
随即,我迈步,走下了楼梯。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
我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了三号赌桌前。
那五个人都盯着我,目光冰冷。
“几位,今天手气真好。”
我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只是一个寻常老板在恭喜赢钱的客人。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运气而已。”
“是吗?”我笑了笑,目光扫过他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和他那几个同伴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发难的站姿。
“我这人,就喜欢和运气好的人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