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眼中那逐渐放大的不安。
“你们的命,我也不要。”
“你,”我伸出手指,隔空点向他,“留下你的一只耳朵。”
留下你的一只耳朵。
这几个字很轻,却像炸雷一样,让死寂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暴力,直接,而且充满了羞辱。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一直藏在镜片后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燃起了怒火。
他身后的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我的全身。
仿佛只要我再多说一个字,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
但我不在意。
我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变。
“怎么?”
我看着脸色难看的金丝眼镜男,故意用不解的语气问道:
“我的全部身家,换你一只耳朵,你觉得不值吗?”
“还是说……你不敢赌?”
“你找死!”
他身后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就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子带起恶风,一只大手朝我的衣领抓了过来。
可就在这时,变故发生在了我的身后。
“宝哥!不行!”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二楼阴影里传来,刘成再也冷静不了,带着几个核心手下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们冲到赌桌旁,没去管对面的敌人,反而把我团团围住,一个个神色慌张。
“宝哥!你疯了吗?”刘成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这可是兄弟们的全部身家性命,是我们拼死打下来的地盘,怎么能拿来赌!”
另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也急红了眼:“是啊宝哥!我们烂命一条,跟他们拼了就是!可你不能上这个当!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会玩这个,对面那几个是听骰的顶尖高手,这不是赌,是送死啊!”
“宝哥,三思啊!”
“我们跟他们打,不能赌!”
一时间,我这边自己人先乱了阵脚。
这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兄弟,现在都慌了,他们宁愿选择火并,也不想看我拿所有人的未来去赌一个必输的局。
对面的金丝眼镜男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脸上的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看好戏的讥讽。
他好整以暇的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这边乱成一团。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帮兄弟。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今天这关,光靠拳头过不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楼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让他赌。”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包括我对面的金丝眼镜男,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旁,陈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无声无息。
一身简单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她充满爆发力的身材曲线,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眸子很冷。
刘成他们看到陈雪,表情一下变得很复杂。
“陈雪小姐!”刘成急忙仰头喊,“你快劝劝宝哥啊!这不能开玩笑!我们输不起啊!”
“是啊陈雪姐,你是知道的,宝哥他……”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陈雪就动了。
她没走楼梯,而是从二楼数米高的栏杆处,轻盈地一跃而下。
她身姿矫健,落地时悄无声息,稳稳地站在了我身侧。
一股熟悉的清冷幽香传来,我心里一下子就定了。
她没看我,也没看对面的敌人,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赌。”
一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陈雪小姐!你怎么也……”刘成还有王强等人彻底懵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理智的陈雪,也会支持这么疯狂的决定。
“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个陷阱吗?宝爷他根本就不会……”
刘成的话戛然而止。
陈雪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但就是这一眼,让刘成、刀疤脸,还有所有出声反对的兄弟,都感觉喉咙一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忽然想起,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人,比对面那五个敌人加起来还要可怕。
她的决定,在这里,有时候比我这个当大哥的,还管用。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之前那场内讧,仿佛从未发生过。
我这边,人心又齐了。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讥讽笑容也消失了。
他看着我身边的陈雪,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忌惮。
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还僵在原地的刘成的肩膀,让他们退下。
然后,我重新看向对面的金丝眼镜男,把夹在指间的铜钱,缓缓地竖了起来。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我的全部身家,加上我身后所有兄弟的命,换你一只耳朵。”
我顿了顿,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敢不敢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