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递过来的香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一颗遥远的、摇摇欲坠的星辰。
我接了过来,凑到唇边,季然用他自己的那支,为我点燃。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赞许。
“欢迎来到……真正的江湖。”
他的声音,混杂在烟雾里,飘散在榕城湿热的空气中。
我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腑,刺激着刚刚因为搏斗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真正的江湖……
师父曾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但此刻我才明白,所谓的人情世故,只是建立在绝对的暴力和铁血的规矩之上,那一层薄薄的、用以粉饰太平的糖衣。
“走吧,阿宝哥。”季然掐灭了烟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忙了一晚上,也该累了。亭爷给你准备了住处,我带你去。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他为我拉开车门,动作依旧无可挑剔。
车队再次启动,但这次的目的地,不再是喧嚣的娱乐场所。
汽车驶离了市中心,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开进了一片依山而建的顶级富人别墅区。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掩映在浓密的绿树之中,彼此间隔着遥远的距离,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市区的污浊,恍如两个世界。
汽车最终,在一栋占地面积巨大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停下。
别墅通体由白色大理石和巨大的落地玻璃构成,在夜色中,像一座会发光的水晶宫殿。
“这里是亭爷名下的一处产业,平时很少过来。”季然领着我,走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别墅的感应门自动滑开,“以后,这里就是你在榕城的家了。里面有专人负责打扫和饮食,你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他们就行。”
我走进别墅,立刻被里面的奢华所震撼。
挑高超过十米的大厅,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我看不懂、但感觉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画作……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一个穿着得体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带着两排女佣,恭敬地向我们鞠躬。
“季先生,李先生,晚上好。”
“李先生今晚刚上任,累了一天。你们都机灵点,好好伺候。”季然淡淡地吩咐道。
“是,季先生。”
“阿宝哥,”季然转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亭爷在顶楼的温室,给你准备了宵夜。他说,为你庆功。”
我跟着他,走进一部私家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透明的轿厢外,是榕城璀璨的夜景,在我脚下,不断下沉,直至变成一片邈远的光海。
顶楼,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温暖的灯光下,姹紫嫣红,生机盎然。温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和一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红酒。
然而,桌边,并没有叶桂亭的身影。
只有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一袭淡紫色真丝长裙的女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一株盛开的夜来香前,似乎在欣赏着花朵。
她身形高挑而窈窕,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我看清她容貌的瞬间,即使是以我的定力,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来形容的脸。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出自最顶尖艺术大师之手的雕塑,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但她又不是那种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冰山美人。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妩媚与风情,眼波流转之间,像是含着一汪能将人溺毙的春水。
她的气质,很复杂。
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成熟女性的韵味。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整个温室的中心,连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朵,都在她的面前,黯然失色。
“莺莺,”季然笑着走了过去,语气熟稔,“等很久了吧?”
“刚到一会儿。”那个叫莺莺的女人,对我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这位,想必就是亭爷新收的猛将,李阿宝,阿宝哥吧?”
“莺莺是我的朋友,也是这榕城里,最有名的品酒师和茶艺师。”季然为我们介绍道,“亭爷知道你今晚辛苦,特意让她过来,陪你喝两杯,放松一下。”
“季先生太抬举我了。”莺莺走到餐桌前,拿起那瓶红酒,动作优雅地为我们醒酒、倒酒,“我只是个爱茶爱酒的俗人。倒是阿宝哥,今晚在第九天堂的事,已经传遍了。一招制敌,威震全场,真是让人佩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崇拜,让人听了,心里无比受用。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我淡淡地回答,心里却升起了一丝警惕。
这个女人,太完美了。
完美的,像一个专门为了迎合男人所有幻想。
“阿宝哥谦虚了。”季然端起酒杯,对我示意,“来,第一杯,我代表亭爷,代表广德堂所有的兄弟,敬你!祝贺你荣登红棍之位!”
我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阿宝哥,我敬你第二杯。”莺莺也端起了酒杯,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我,“我一个弱女子,在这榕城,最佩服的就是阿宝哥这样的英雄好汉。有您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再次饮尽杯中酒。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码头那边还有个紧急的电话要打。”季然放下酒杯,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阿宝哥,莺莺,你们先吃着,我失陪一下。莺莺,你可得替我,好好招待阿宝哥。”
“放心吧,季先生。”莺莺嫣然一笑。
季然说完,便转身,走进了电梯,留下我和这个名叫莺莺的女人,独处于这个巨大的、充满了暧昧花香的温室之中。
英雄,美人,美酒,私密的顶楼……
所有经典的元素,都齐全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人,心里,已经雪亮。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老话,能流传几千年,自然有它的道理。
“阿宝哥,怎么不说话?”莺莺为我添上酒,她靠得很近,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兰花般的体香,钻进我的鼻孔,“是不是觉得,我很唐突?”
“没有。”我摇了摇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的样子,显得格外娇俏可人,“我还以为,阿宝哥是觉得我这种风尘女子,配不上跟您同桌吃饭呢。”
“你看起来,不像。”我实话实说。她的气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所谓的名媛,都要高贵。
“是吗?”她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白皙的脖颈上,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其实,都一样的。我们这种女人,就像这温室里的花。看起来漂亮,养尊处优,其实,不过是被人圈养起来,供人欣赏的玩物罢了。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败,自己都做不了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和感伤,眼神里,也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脆弱。
“今天,季先生让我来陪您。我知道,我拒绝不了。”她看着我,眼神真诚,“我也不想拒绝。因为,我听说了您的事。我觉得,您和那些只知道用钱砸人的土老板,不一样。您是真正的英雄。”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后。
“您今晚,一定很累吧?”
她那双柔软的手轻轻的,搭在了我的太阳穴上,用一种专业的手法,为我按揉起来。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指尖每一次的按压,都仿佛能驱散我脑中的疲惫和因为杀戮而产生的戾气。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男人,在外面打打杀杀,其实心里,比谁都苦。”她的声音,像梦呓一般,在我的耳边响起。
她的身体,有意无意地,贴着我的后背。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
“回到家,需要的,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一个能懂你,能疼你,能让你把所有疲惫都卸下来的人。”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我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意。
“阿宝哥,让我,做那个懂你的人,好吗?”
她的手,从我的太阳穴,滑到了我的肩膀,再顺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下,最终轻轻地,覆在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软很滑,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我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绝顶高明的猎手。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在经历了一整晚的高度紧张和暴力冲突之后,精神和身体,都处于一种极度需要宣泄和放松的状态。
而她,就像一个最完美的礼物,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很美,很懂事,很体贴,她能满足你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虚荣心和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