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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霍天行

晓薇走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海风从阳台灌进来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指头,才回过神来。

明天。

霍天行要见我。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每滚一圈,心跳就快一拍。

我走到阳台,把烟头弹出去,看着它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楼下的游泳池里,灭了。

霍天行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功,不是权术,而是那双眼睛。

他看人,能看到骨头里去。

不是怕,是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摊开了,一丝不挂。

我捏了捏指节。

亭爷说不要冲动。

季然说三天之内没人能动我。

但见霍天行,跟坐在大会会场里隔着二十米看他,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近距离。

近到他能看到我眼睛里的东西。

我能控制住吗?

回到屋里,我从枕头底下抽拿出苏九娘给我的刚牌,还剩下两张小丑牌,和一张方片十。

牌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但如果明天就动手,我能活着出来吗?

霍天行的住处,一定布满了人。

他的贴身保镖,至少有十几个。

再加上港城分堂的人手,少说也有五六十号。

我一个人,一把刀。

进得去,出不来。

不能急。

我对自己说了三遍这三个字,把刚牌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底下有青痕,但眼神很亮。

不是兴奋的亮,是绷紧了的亮。

像刀出鞘前的那种冷光。

七点半,季然来敲门。

“阿宝哥,吃早饭。”

我开了门,跟他下楼。

餐厅里,亭爷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吃得很素。

他看了我一眼。

“没睡好?”

“还行。”

“紧张?”

我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没回答。

亭爷笑了笑。

“紧张就对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口咸菜,“不紧张的人,见不了霍天行。”

“亭爷,他要见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亭爷嚼着咸菜,语气很随意,“他见了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沈三刀的徒弟周天放,昨天下午就被叫去了。黄昌推的那个赵北望,今早八点的约。你是第三个。”

“那他见我,想聊什么?”

“不知道。”亭爷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但我跟你说一句话,你记牢了。”

“什么话?”

“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如果他问到我父亲呢?”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餐厅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季然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亭爷看着我,目光很深。

“他不会问。”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我愣住了。

亭爷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去吧。晓薇在楼下等你。”

他走了。

我站在餐厅里,手里还端着那杯牛奶。

他已经知道了。

霍天行已经知道我是谁。

那他还要见我。

是想看看李长风的儿子长成了什么样?

还是想确认,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是不是来要他命的?

都有可能。

也可能,都不对。

跟一个快死的老狐狸猜心思,猜不透的。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趟见面,凶险万分。

上了晓薇的车。

她开车很稳,换挡、刹车、转弯,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

“阿宝先生,”她目视前方,忽然开口,“龙头住在半山的一栋老宅子里。那栋宅子有四十年了,是他年轻时买的。他不喜欢医院,说医院的味道让人死得更快。”

“你见过他几次?”

“三次。”

“他什么样?”

晓薇想了想。

“安静。非常安静。说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称重。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在掂量你的斤两。”

我没再问。

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雾气越来越浓。

路两侧的树在雾里若隐若现,枝丫伸出来,像一双只手在抓。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了一条窄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很旧,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但门框上方嵌着一个小小的摄像头,镜头亮着红点。

有人在看。

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又开了五十米,停在一栋三层的灰色洋楼前面。

洋楼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很小,跟周围的豪宅比起来,显得格外破败。

但门口站着六个人。

六个人,分成两排,全部黑衣,短发,身形精壮。他们的站姿很特别――脚跟离地,重心在前脚掌,随时可以弹起来。

练家子。

而且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晓薇下了车,跟领头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路。

“阿宝先生,请。”晓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洋楼。

一楼是个客厅。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

一套旧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鹰。

画得一般。

但鹰的眼神画得很好,锐利,凶狠,盯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阿宝先生,龙头在二楼。请跟我来。”

晓薇领着我上了楼梯。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木质扶手磨得发亮,每一级台阶都吱呀作响。

二楼是个书房。

门半开着。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让人想干呕。

但我忍住了。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来。

沙哑,微弱,但清晰。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现代精装书,混在一起,没有分类。

正中间,一张很大的红木书桌。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霍天行。

他比昨天在祖庙里看到的,更瘦了。

坐在那里,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旧衣服,空荡荡的。

但他的眼睛,跟昨天一样。

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脖子。

锁骨突出得厉害,像两根撑着皮肤的棍子。

但他的脖子,很清楚。

我看到了那条血管。

颈动脉。

从耳根到锁骨,一条青色的线,在蜡黄的皮肤下面,微微跳动。

离我的距离,五步。

我有把握在三步之内,用刚牌让她一击致命。

“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

书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只茶杯,一叠纸,和一支钢笔。

茶杯里没有茶,是黑色的药液。

霍天行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后背开始出汗。

“你叫阿宝。”

“是。”

“姓李。”

“是。”

“多大?”

“二十四。”

“哪里人?”

“北方来的。”

“北方哪里?”

“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

这句话,跟昨天在牌桌上回答黄昌的话,一模一样。

霍天行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牵动法令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小地方。”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我也从小地方来的。”

他没有追问。

“亭爷推你当龙头候选人,你知道吗?”

“到了会场才知道。”

“生气?”

“不生气。”

“害怕?”

“不害怕。”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想了一下。

“不太懂。”

“不懂什么?”

“不懂他为什么要推我。”

霍天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药液。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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