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双手在胸前交叉：“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毕竟已成历史，现在也很少有人会提起了，如果不是你问，我都快忘掉了。”
云澈看了看织画身上的伤疤，略作思索：“当今的荼芯圣祖身上，也有这种疤痕么？”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恋雪道：“毕竟我没见过，不过我猜是有的，参加那场试炼的所有人都有。不过讨论这个是对圣祖大人的大不敬，要不是圣祖大人命我二人要对你听计从，知无不，就算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说的。”
“嗯……”
云澈眸光幽深，缓缓流转，旋即在织画身后停下脚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背上的一道伤疤。
那触感凹凸不平，像抚过一段干涸千年的河床。
“喂喂喂！你怎么还上手了！”
恋雪在一旁嚷嚷：“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结果只是个坏蛋、色魔、登徒子！！”
云澈未曾理会。
指尖凝起一抹光明玄力，温润莹白，在织画纤背上，缓缓划动。
那是天地间最为精纯的生生之力，所过之处，纵是断骨重生、枯木再春，也不过反掌之间。
可这一次——
任凭那光明玄力如何流转、滋养，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痕，却始终纹丝不动。非但没有半分淡去的迹象，那伤痕深处，反倒隐隐透出一股排斥，如刺扎手，将那温润的生生之力，尽数隔绝在外。
几番尝试，终究无果。
“光明玄力没用的。”
织画淡淡道：“不仅光明玄力，我所熟知的所有治愈之力，都不会有用，甚至将肉身毁去重铸，也不行。”
云澈沉默了。
连肉身重铸，都无法抹去——那便意味着，这伤痕早已不只是伤在皮肉，而是连同神魂、连同本源的形态，一并被烙下、定型。
那场所谓的圣祖试炼，又该是何等的惨酷。
可转念，他却又了然。
圣祖之力，若唾手可得，那历经无穷岁月，圣族也不会统共，才出了十二位圣祖；而祖灵一族，更是仅有寥寥九尊。
“如果，我能做到呢？”云澈忽然开口。
“噗——！！”
恋雪忍俊不禁：“连圣祖大人都没办法，你？凭什么？”
织画的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却又归于沉寂。
失望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到她已不敢，再对任何事、任何人，生出半分多余的指望。
“圣祖也不是万能的，总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云澈笑了笑，俯身拾起织画的裙衣，替她轻轻披在肩上。
那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份她从未体会过的、近乎珍重的体面。
织画微微一怔，淡漠的眸底，第一次，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虽然我暂时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真正做到，但总可以尝试尝试。”
云澈替她拢好衣襟，缓缓道：“到那时，就需要委屈我们的织画，为我再当几次志愿者了。不过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抱有太多期望，就当是我这个色魔、登徒子想占你点便宜好了。”
“残躯之身，不堪入目。”织画垂眸，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没人会觉得，这是占便宜。”
“谁说的？我觉得是就是。”
云澈勾了勾唇：“只是一些疤痕而已，你的身材还是很曼妙养眼的，嗯……你身上的香味也很独特。如果能消去这些疤痕，一定会更明艳动人。”
织画：“……”
“切。”恋雪扭过头去，“就会说大话。”
云澈转眸看向她，慢悠悠道：“你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吧？圣祖之命，你敢……”
“哎呀！我脱就是了！”
恋雪羞愤轻哼，闭着眼便去解腰间衣带：“就会用圣祖大人的命令狐假虎威，哼。”
“唉——算了算了。”
云澈却忽然抬手制止：“你的身材也就那样，还是不看了，没啥看头。”
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
就那样……
恋雪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几个字，仿佛一道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她骤然睁眼，一下扑到云澈面前，又羞又恼，柳眉倒竖：“什么叫也就那样？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今天看也得看，你不看也得看！不然我就算受圣祖大人责罚，也一定要揍你一顿出气！！”
云澈：“……”
……
闹了片刻，恋雪这才悻悻作罢，理了理鬓发。云澈摆了摆手，重新开口：“你们平常都呆在什么地方？”
“看到天上那条黑河了么？”
恋雪一边整理着弄乱的衣裙，一边气鼓鼓道。
云澈抬头望去：“你们住在那里？”
恋雪：“不，我们住在圣殿外的百神宫。”
云澈一脸黑线：“那你提天上那条黑河干嘛？”
“哼，谁让你刚才逗我的。”
恋雪皱了皱鼻子，这才正经道：“所谓百神宫，便是包括我和织画姐姐在内，上百位圣祖亲卫所居之地。不过里面很大，分隔不同秘境，我和织画姐姐共处一地，和其它圣祖亲卫是分开的，就算碰上了，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因为你的祖灵气息找你麻烦，毕竟我们在这里。即便我们不在，你也可以报出圣祖大人的名号，他们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如此……”
云澈垂眸，抬手，二转巅峰的神力，在掌心缓缓涌动。
在风辰三域那般寻常枝干世界，二转巅峰，足以制霸一方。
可在这九天圣域之内，这一身修为，却远远不够看。抬眼望去，那一座座倒悬的黑山、那一重重沉眠的魔宫之中，不知蛰伏着多少，比他强出何止十倍的存在。
而且……
云澈沉默了下来。
当真，还回得去么？
他暗叹一声，甩了甩头，将这纷乱的念头压下。
先闭关，稳固境界，其余的，只能徐徐图之。
便是要逃……也至少，要先救出三尘。
她真正的名字，应当是清幽——仙子清幽。
“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吧。”
云澈抬眸：“我刚刚突破不久，需要稳固稳固境界。”
“刚刚突破？”恋雪愣了下，“从二转后期突破至二转巅峰？怪不得你的气息如此狂乱，原来是进了枝干世界的真界。”
“不是二转后期，是一转巅峰。”云澈纠正道。
“什么一转巅峰？”恋雪愣了下。
织画若有所思，迟疑着开口：“你是说，你从一转巅峰，直接突破到了二转巅峰？”
“是。”云澈轻轻颔首。
恋雪嘴巴微张，一时竟忘了语：“开玩笑的吧？”
云澈笑了笑：“信不信由你们，好了，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吧。”
“哦……好。”
恋雪呆愣许久，才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前带路。
织画立在原地，那道目光，在云澈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三人御空而行，穿过一片片倒悬的碎陆、一道道横跨幽渊的黑色石桥。桥下苍绿与血红的光点明明灭灭，风里那股冷甜的异香，始终不散。两侧魔宫飞檐如刀，掠过时，偶尔能感知到一道道神念自深处扫来，却在探到恋雪、织画的气息后，又悄然退去。
一路上，恋雪一不发，只是闷头在前飞掠。那张清冷的侧脸上，震惊久久未散。
路上，前方带路的恋雪，悄无声息地以神念传音给织画。
“织画姐姐，你当年从一转巅峰突破到二转巅峰，花了多长时间？”
“……三百万年吧。”织画淡淡回应。
“我也花了两百多万年呢。”
恋雪心绪难平：“而这家伙，好像只花了一次真界开启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
“……”织画轻轻颔首。
“这就是虚无法则持有者么……”
恋雪暗暗感叹：“简直，太不公平了……”
又行了一阵，云澈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有个叫鬼祖的，你们可曾认识？”
“鬼祖？”恋雪蹙眉，“你问他干嘛？长得丑兮兮的，不过实力还算凑合，比现在的我强一些。”
“没事。”
云澈眸光微垂，淡淡道：“只是跟他........有点儿小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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