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贺辰抬头看着顶楼的房间,屋内的灯还没有亮起。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苏糖要一阶一阶地爬上去,需要些时间。
他的胳膊搭在车窗上,一颗一颗地拨弄着檀木念珠。
这也是他二十年来唯一一次联系自己的生父。
自从他九岁的时候,母亲提出离婚后,他就将这个生父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了。
原本这次他回国,宋鹤鸣托人向他表示邀请他接手自己的家业。
他没有答应。
但是目前对于苏糖来说,在a市唯有在宋氏的工作经历才能让她在法律行业走得更远、更稳。
这是她应得的,也是他欠她的。
他不知道那晚桥下那个被围剿的人是她的养父,他也不知道那群人会杀了他。
他瞬间的念头如同蝴蝶振翅,一念换天,只不过换的是苏糖的天。
这些事情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害怕、逃避、不敢面对她。
他此生都要为此赎罪,让她走回她原本的生活轨迹上去,即使脚下是悬崖,他愿意弯下腰用二百零六块骨头化作石桥。
楼顶的室内闪过一抹白光将贺辰的思绪拉回,光点向着窗口逐渐逼近,而后熄灭。
黑暗中,苏糖站在窗边,向下眺望着,对视上贺辰那双注视的眸子。
她没有躲闪,但是仅存的廉耻还是让她感到了强大的自卑,只有像这样隐身在黑暗中她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看着他。
胸腔处有一个地方闷得难受,苏糖用手抚住,那是心脏的位置。
二人就这样地对望着,谁都不知道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
最后苏糖先收回了目光,拉上了厚厚窗帘,彻底将二人隔绝开来。
......
空旷的别墅内整洁有序却没有一丝丝温度,桌上的半瓶琥珀色的朗姆酒是空间内唯一的暖色。
宋苛双腿微张靠坐在偌大的沙发上,手中玩转着空荡的酒杯。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照在他的镜片上,眉眼下是一汪深潭,弥漫出骇人气息。
他刚刚收到助理发来的讯息,[宋总,二公子同意接任宋氏副总裁一职。]
[听说要带着自己的亲信整顿法务部。]
他的唇角兀自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手指按在了息屏键,随意地一甩,将手机扔到了沙发的角落。
客厅空荡而又冷清。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头子依旧没有把他当过儿子。
不过没关系,他也没把他当过父亲。
他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老头子需要有人帮他在贺辰不在的时候守住宋氏。
而他,一只丧家之犬,看门是再好不过的了。
二人之间的这点血缘除了在生物学上能够证明他们有着相似的dna,其余什么都证明不了。
他握着水杯的手一紧,玻璃酒杯啪的一声,在他手中瞬间爆裂开来。
他抬手看着掌心凝聚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自己的脸上,神情骤然一凝。
贺辰他暂时动不了,他的亲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有一双能保住他的父母。
手掌握住冰凉的酒瓶,血迹在手间模糊,浓烈辛辣的酒水如一团火顺着喉管一路向下,落在胃里又烫又痛。
酒气也随着痛苦迅速发酵出来,宋苛眸中的烈火终于有了波动。
屋内太过寂静,除了他的呼吸声,就连外面的风声都传不来一丝。
他想听听活人的声音,来确定自己还在人间。
捞起手机,长长的列表里除了下属就是合作伙伴。
沉重的困意席卷着眩晕感而来,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的手指不知觉地按在了一个电话号码上。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下一秒,室内的健康检测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
夜晚,或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始料不及的事情,苏糖没有丝毫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