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小锅灶上煮了那根猪骨头。
“娘,姓周的结婚了?我看看他家贴着新对联。”立冬问道。
“嗯。”
“娶的新媳妇哪庄的?是老的还是年轻的?不会又小十几岁吧?”
秦荷花,“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问这些干什么?”
“怕什么的?我又不是小孩,学不坏。”
秦荷花这才小声说:“就是咱庄上的,王怀落媳妇,那个寡妇。”
小寡妇才三十出头,要比周叙小十岁,还带着一个十岁男孩子。
直到今天大家伙才知道,周叙就是为了这么个人和陈晓艳离婚的。
乔树生拿起拐,去大哥家,也去老娘家。
麦穗打算细致考察小院子,再好好规划一下,她帮着提两份猪骨头。
“爹,我扶你。”
这点个头根本不起作用,乔树生还是笑着说:“小七中大用了,还真是小棉袄。”
麦穗嘿嘿笑了两声。
还是那句话,华国就是不缺人,农村就是不缺孩子。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人多了,什么人都有。
孩子多了,什么破孩子都有。
乔树生在前面走,就有孩子在后面学,还学的奇奇怪怪的,让麦穗很不爽。
“滚开,不会走路就让你妈教教你。”
麦穗声音不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像只被惹恼了小野兽,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捣蛋的孩子。
“怎么了?大路朝天,你们能走的,我们就不能走吗?”
乔树生停下脚步,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谁家娃娃这么没规矩?我好歹教过快20年的书,教过你们的哥哥姐姐,甚至教过你们的爹。再学,我就上你家灶房门口坐着去,让你爹娘也看看。”
几个混小子顿时傻眼了。
他一个大人,自然不会真跟孩子计较,但这半开玩笑的威胁很有效,村里的孩子皮实,但都怕被告到爹娘跟前。
几个孩子互相瞅了瞅,一哄而散。
麦穗余怒未消,小胸脯还气得一起一伏的。
乔树生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跟他们置啥气,爹这腿是意外,又没偷没抢不丢人。走,办正事要紧。”
父女俩先到了乔奶奶家。
果然如秦荷花所料,乔奶奶一听要征用她的菜园子,手里的笤帚疙瘩就扬了起来,“你个败家玩意儿!好好的菜给我拔了?那是我一瓢水一瓢粪浇出来的,你想都别想!”
乔树生赶紧把两根油纸包好的猪骨头递上去,陪着笑脸,“娘,您别急,听我说完嘛。不是白用,卖了花苗,分您一份钱。再说了,以后您吃菜,直接上我家园子里薅,管够!您这岁数了,也该歇歇,享享福了。”
麦穗也挤到奶奶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奶奶,种花能挣钱,比种菜挣钱。等挣了钱,给奶奶买新衣裳,买软和的糕点吃。”
裴奶奶看着儿子手里的骨头,又看看小孙女期盼的眼神,扬起的笤帚慢慢放了下来。
她嘴上还强硬着:“哼,就你们爷俩会算计我!”
但语气已经软了。
乔树生趁热打铁,又提着另一份骨头去了大哥乔树山家。
大哥是个闷葫芦,蹲在门口抽旱烟,没说话。
叶秀莲看着那两根油汪汪的猪骨头,满脸堆笑,“哎呦,二弟你这太客气了,娘那边你们商量好就成,我们没意见。就是娘年纪大了,你们多照应着点就行。”
“大哥大嫂放心吧,应该的。”
叶秀莲知道麦穗卖花,她小声问:“卖花真挣钱啊?挣了多少?”
儿有女有不如自己有,老婆汉子还隔一只手,麦穗不能说实话,把价格压缩了一多半。
“那也不少了,人要知足。”
从大伯家出来,事情算是成了一半。
回家的路上,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麦穗扶着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小院子的布局:哪里搭苗床,哪里放工具,哪里需要加固防止小孩和鸡鸭进去祸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