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拉过一把椅子,在父亲书桌前坐下,将这件事的始末,从卢家扣下录取通知书,到那位“战同志”登门威逼利诱,再到乔立冬那句“除非我死了”的决绝,原原本本,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裴书记的脸色从疑惑到凝重,最后彻底铁青。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无法无天!卢家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敢如此戏弄国法,真以为这天下是他们卢家的,能一手遮天了吗?!”
他胸口起伏,显然动了真怒。
裴铮看着父亲,适时地浇上了最后一瓢油,语气带着嘲讽,“现在不就是一手遮天么?卢家的人亲自跑去找乔家,允诺给村里十个入厂名额,再给乔立冬三千块钱,就想把这事‘两清’。”
“乔立冬报了案,但至今进展缓慢。更荒唐的是,还有人不断给卢家当说客,话里话外的理由,竟是这么一个无良企业主能给地方经济创收,动不得。”
裴书记的目光锐利起来,盯住儿子问:“还有这事?证据确凿吗?”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裴铮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有些激动,“在他们那套逻辑里,一个寒门学子的数年心血可以随意践踏,个人的前途可以成为交易的筹码;一个国家未来的栋梁,在他们眼里,就只值那三千块钱。”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裴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
终于,他再次开口了,声音不高,“我知道了,我给顾局长打个电话,这件事,必须尽快、从严解决。”
“爸,卢家在当地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这次更是下了血本。恐怕……不是一个电话就能轻易扳动的。”
裴铮冷静地补充道,他必须让父亲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
裴书记闻,略一思索,随即做出了周全的部署,“你说得对,治沉疴需用猛药。这样吧,我明天下午正好要去地区开会,你让那个乔立冬,准备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
裴书记顿了顿,继续说道:“记住,一式四份。地区教育局、地区公安局、地委纪检部门我都会去拜访。这最后一份……我直接交到老领导手里。”
“爸,你说真的?我明天就让她送过来。”
裴书记身体后仰,看着裴铮,“这么帮人家小姑娘,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想法?”
裴铮,“爸,你可别胡说,我是jc,这是我的工作,工作的意义就是守护正义。”
“好好好,你出去吧,爸再看会书。”
――
几天后。
乔家人正在吃午饭。
天热,做了解暑的凉粉,拌了两大盘凉菜。
麦穗挺喜欢吃的,感觉热气都降下了不少。
大门推开,是商铁柱来了,背着一个袋子,好像还是上次那个。
“铁柱,吃饭了没有啊?”秦荷花问道。
还没等商铁柱回话,乔树生就催立春,“去给铁柱盛一碗,路上热。”
立春觉得爹妈太热情了,小声嘀咕,“还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咱不能上赶着……”
乔树生把脸一绷,“少废话,就算是个过路的,管碗饭怎么啦?”
商铁柱放下袋子,“叔,婶子,这是最后两个瓜了,我不爱吃这个,给妹妹们吃。”
“你啊,好东西谁不爱吃?别惯着这群皮猴。”秦荷花心里受用,倒了一碗热水,又拿了一把蒲扇给他。
立春端来一碗凉粉,又特意重新切了半盘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老两口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实在的后生,就算最终成不了一家人,这份善意也不能少了。
铁柱也不扭捏,道了声谢就坐下吃起来,孩子们懂事,都跑到门外的树荫下玩去了,把屋里的空间留给了大人。
等商铁柱吃完,立春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商铁柱坐得板板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叔,婶子,上次说的事,我考虑清楚了。我……我愿意倒插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