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树生仔细想了想,“就叫晓禾吧,晓是天亮,禾是庄稼。咱们庄稼人,就盼着天亮了好干活,盼着禾苗长得好,吃的饱穿的暖。”
立春一听,眼眶就热了,连连说:“这个好,这个好!乔晓禾,听着就亮堂,有劲。”
别人都笑嘻嘻的,叽叽喳喳的,只有小满很安静,头都要扎进饭桌里了。
“老四,你怎么了?”立冬问道。
秦荷花一点没给小满面子,“还能怎么了?你问问她成绩,一样的七点走,六点回;一样的一顿好几个大煎饼,啥都不比别人少。”
小满的成绩一直不是很好,每个学期末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碗里的饭粒被她用筷子数了又数,就是送不进嘴里。
大姐立春的煎饼摊生意红火,三姐立冬是全家人的骄傲,就连双胞胎妹妹麦穗麦粒,也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
只有她,像田埂边最不起眼的那棵草。
或者说,全家数她最笨。
“一样的老师,一样的书本,咋就学不进脑子里?”秦荷花看着女儿这副鸵鸟样,又是可怜又是气,“脑子不用,将来咋办?跟我一样撅着屁股种一辈子地?”
“行了行了,吃饭皇帝大。”乔树生发话了,用筷子敲了敲桌角,“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咱小满干活利索,心眼实在,将来饿不着,你少操点心吧。”
“不是,你怎么不知道发愁呢?”
“娘,”立冬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秦荷花的腿,冲着她摇了摇头,夹起一块炒鸡蛋放到小满碗里,“老四,尝尝这个,不能只吃饭不就咸菜啊,那样吃不下去。”
吃了饭,小满手脚麻利,把碗筷都收了。
秦荷花嘟囔了一句,“就是出大力的命……”
乔树生两只手指敲了敲桌子,“别说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她就那么大的脑子,她就学习不好,你再逼她有什么用?”
秦荷花撇嘴,没再说什么。
小满刷了碗,就回房间了。
“爹,娘,我去看看。”立春说道。
立冬推开小满的房门,看到的不是啜泣的妹妹,而是一个坐在炕沿,眼神倔强又迷茫的姑娘。
“三姐,”小满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我不是读书的料,我知道。”
立冬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在她身边,“那你告诉三姐,你是怎么想的?”
“我坐在教室里就浑身难受,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我也想好好学,可那些题我不会,老师讲课我听不懂。”
小满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立冬,“可我喂鸭喂鹅的时候,它们听我的话;我帮大姐烧火,火候从来没错过。三姐,是不是不会读书,就真的没出息了?”
立冬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引以为傲的“读书上进”,无形中成了套在小满身上的枷锁。
“谁说的?脑子聪明分很多种,会读书是一种,会干活、能把日子安排得井井有条,是另一种更实在的聪明。”
立冬又继续说道:“老四,这样吧,这个假期我帮你补课,看看能不能把成绩提高提高。能考上高中咱就去上高中,要是考不上就学门手艺,有一技之长才能吃得开。”
“你看大姐会摊煎饼就能做生意,爹会写毛笔字就能卖对联,小七会养花也能卖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小满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秦荷花穿着干净的衣裳就要出门。
立冬正在刷牙,见秦荷花往外走,于是问道:“娘,这么早你去哪?”
“三粮的丈人丈母娘今天来看家,让我帮着做饭,还要当陪客。”
立冬听了很兴奋,“三粮哥说亲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