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听这种家长里短、亲戚过招的戏码了。
对,就是爱听八卦。
她把咸菜疙瘩往厨房一放,拍了拍小四眼的脑袋让它自己玩去,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屋窗根底下,竖起耳朵听。
屋里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铁柱啊,不是哥说你,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在乔家站稳脚跟了,可不能忘了根啊。咱爹娘走得早,我可是你亲哥,一个娘生的。小时候有啥好吃的,哥可都紧着你。”
这是打感情牌?
接着是商铁柱有些沉闷的声音,“哥,先紧着我?可是……”
“可是啥呀?”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些,“哥这次是真遇到难处了。你大侄子要说亲,女方家开口就要三转一响,我这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你就在钱上帮帮忙,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哥我救急的了。你放心,这钱哥肯定还,等年底卖了粮食就还。”
麦穗在外面听得直撇嘴。
这话她可太熟了,村里那些借钱的,十个有九个都说“肯定还”,到头来能还上一个就不错了。
这话怎么说的呢?借钱的是大爷,要债的是孙子。
更何况是姐夫的哥哥,以前没少欺负老实巴交的姐夫,现在看他在乔家过得安稳了,又舔着脸来“吸血”。
麦穗正想着,就听见她娘秦荷花说话了,“他大哥,你的难处我们知道了。不过你可能不太清楚,铁柱在我们家,是顶门立户的姑爷,不是帮工。这煎饼摊子,是我们老乔家的营生,铁柱出力,我们管吃管住开工资,跟村里别的汉子出去干活一个样,钱都是一分一分辛苦挣来的,没有手指头缝里漏钱的说法。”
商铁柱哥哥干笑两声,“哎呦,亲家婶子,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我弟弟没少给你家出力吧?我可是他哥,帮帮我怎么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求到这里的……”
“正是一家人,才更得把账算明白。”秦荷花打断他,“铁柱的工资,除了他自个儿的零花,剩下的都交给立春管着,他们小两口要养三个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老乔家也是小门小户,挣点辛苦钱,帮衬不了太多。”
商铁柱哥哥显然不死心,“亲家婶子,你看你这话说的……要不这样,让铁柱先借我一百,不,八十,八十块就行……”
商铁柱自己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不少,“哥,钱是立春管着,除了花销也剩不了几个钱。大侄子说亲是大事,三十五十的也不顶用,我……我这儿有五块钱,你先拿着应应急。多的,真没有了。”
商铁柱哥哥没想到自己这个倒插门弟弟会这么干脆地拒绝,语气顿时有些不好听了,“五块钱?商铁柱你打发要饭的呢?我看你是入了赘,就忘了自己姓啥了。行,你厉害,我看你就在这乔家窝囊一辈子吧,拉帮套的货,就当商家没有你这号人。”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旧褂子、面露不渝的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差点撞上门外的麦穗。
男人瞪了麦穗一眼,也没理会院子里正在摊煎饼的乔大嫂乔二嫂,径直摔门走了。
麦穗拍拍屁股,掀开门帘钻进屋,看见姐夫低着头,商铁柱的哥真有意思,以为他多有志气,说着最狠的话,五元钱也拿走了。
“姐夫,你别往心里去。”麦穗说出来的话,不像她这个年龄说出来的,“你哥那样的人,你给他三十,他下次就敢来要三百。”
秦荷花叹了口气,“铁柱啊,麦穗话糙理不糙。咱不欠他的,你别忘了,你还有孩子要养。以后他再来,你就还这么应付,实在不行就往我跟你爹身上推。”
商铁柱眼圈有点红,点了点头,“娘,我知道,让你们看笑话了。以前我哥和嫂子就没把我当兄弟,老房子和房子里面的东西,都让他两家分了,我不欠他们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去帮你两个嫂子压压煎饼糊子。”
商铁柱应了一声,出去了。
麦穗凑到她娘身边,小声说:“娘,您刚才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
“厉害啥啊?就怕他以后还出幺蛾子,蚊子改不了吸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