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荷花正收拾着碗筷,闻手停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再租一个摊位?小七,咱家现在这个摊,加上你姐姐帮忙,都忙得脚不沾地。再看一个,哪看的过来?又没有三头六臂。”
麦穗声音清脆,条理分明,“娘,不是让咱自家人分两边跑。我是想,最好能跟咱的那个摊挨着。这样咱自家人在两个摊之间走动也方便。要是租不到相邻的,那就雇个人。”
“雇人?”一直闷头抽烟的乔树生抬起了头。
这在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看来,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自己下力气干活是天经地义,花钱请人,那感觉就像是……像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了。
“对,雇人。”麦穗在后世啥没见过?开厂子雇人的可太多了,“爹,娘,咱们算笔账。一个摊位费一个月才多少?雇一个人,就算开出三十块钱工钱,但咱们的花利润高啊。只要多卖出去一些,就不仅能覆盖掉成本,还能有得赚。要想把生意做大,光靠咱自家几个人是不够的,这一步,早晚得走。”
松柏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我觉得麦穗说得在理。咱卖的那些花,在摊子角落里都能时不时卖出去,要是专门弄个漂亮摊位摆开来,肯定有更多人买。”
立春也小声附和,“是啊娘,麦穗弄的那些花,一点不少赚。”
秦荷花看着小女儿,这孩子,经了偷花那一遭,非但没缩回去,心思反倒更活络了,胆子也更大了。
她这当娘的,是又骄傲又有点跟不上趟。
乔树生沉默地“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权衡着利弊。
麦穗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庄户人固有的谨慎让他迟疑。
他把烟锅在墙上磕了磕,下了决心,“她娘,明天你找裴铮,去市场管理处问问,看有没有空摊位,最好能跟咱这边挨着的。要是有,就先定下来。”
“雇人的事,先不急。等摊位定下来,咱再物色人。人要老实本分,手脚干净,最好是知根知底的。”
“哎,知道了爹。”麦穗脸上绽开笑容,她知道,爹这是同意了。
小满插话,“先不用雇人,再过两天我就考试了,考完试有两个多月的假期。小七,你雇我吧,我给你打工。”
小满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秦荷花笑得最厉害,指着小满对麦穗说:“听见没,小七?你这还没当上大老板呢,你四姐就先来‘求职’了!”
小满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坚持,眼巴巴地看着麦穗,“姐说真的,我考完试就没事了,能帮你干整整一个假期快两个月。工钱……你看着给就行,我也锻炼锻炼。”
小满知道家里是麦穗在管花的事,这话就得跟麦穗说。
麦穗看着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四姐,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请外人要花不少钱,而且确实不放心;四姐手脚勤快,人也不笨,最重要的是自家人,肯定尽心。
肥水不流外人田,别人赚不如自己赚。
“四姐,”麦穗学着大人谈事情的样子,“你来帮忙当然好呀。”
小满眼睛一亮。
“但是,”麦穗话锋一转,伸出小手指,“我们得拉钩约定好。”
“你说,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小满迫不及待地也伸出手指。
“第一,卖花是正经事,不能像在家里想玩就玩,得一直看着摊子,要听咱娘的话。”麦穗说得一本正经。
“我愿意接受娘的领导。”小满用力点头,勾住了麦穗的手指。
“第二,花的名字和价钱我都写在本子上了,你要背熟,不能卖错了。不然赔了钱要从你工钱里扣哦。还得学习怎么养花,不能卖着卖着卖成蔫巴的了。”麦穗晃了晃她那个宝贝小本子。
“行,我学。”
“第三,”麦穗最后郑重地说,“工钱嘛……一天五毛钱,要是卖的好,额外还有奖金。”
麦穗的钱也交给娘了,所以一天五毛钱不少。
一天五毛钱,一个暑假下来就是三十多块,对十几岁的女孩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小满想好了,她要是考不上高中,打算学门手艺,现在就要开始挣学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