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是个闷声干大事的,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
他认得从县城回家的路,虽然远,但孩子心性倔,又害怕被亲爷爷奶奶追上……
这么一想,完全有可能。
“不行,不能光等铁柱的信。”乔树生猛地站起来,碗筷一推,“把孩子们都叫起来,出去找,松柏要是真跑回来了,这么冷的天会冻坏的。”
正说着,支书披着军大衣又匆匆来了,脸色凝重,“树生,公安局又来电话了,那边也着急,孩子是半夜瞅着大人睡着后偷跑的,估计跑了好几个小时了。他们沿着车站、大路找,没见人影。孩子身上没钱,穿得也不算厚实……”
“小路!”乔树生和秦荷花几乎同时想到了。
从县城回村,除了那条主要的砂石公路,还有好几条放羊、走亲戚踩出来的田间小道,虽然路远、难走,但更隐蔽!
松柏怕有人追,选小路是完全有可能的。
“支书,我们这就去找,去县里,去亲戚家。”
支书去守着电话了。
等支书走了,两口子赶紧把孩子们喊了起来,立春又去把大粮二粮还有三粮都喊来了。
乔树生语速极快,“咱沿着从县城方向过来的各条小路、田埂、河沟找!特别是能藏人的破窑、草垛子。铁柱已经去县里房子和大路上找了,我们家里人也分几路,从村子里往外迎!”
乔树生简单分派了路线,立春和大粮一拨,沿着东边的河沟找;秦荷花和二粮一拨,往北边的老坟场和废砖窑方向去;乔树生和立冬,走东南方向那条最崎岖的小路,松柏曾经跟他去捡过柴火,熟。
三粮去谷雨家找,看是不是去亲戚家了?
小满留守,看着家看着一群小的,其实守在家里的更着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拨开枯草、探雪窝子),喊声在寒冷的旷野里传出去老远,
“松柏――!松柏你在哪儿――!”
“松柏!回家啦――!”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松柏真要淌雪而来,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众人声音里带着焦急,带着哭腔,也带着最后的希望。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刀割,但没人觉得冷,只觉得心揪着,被无形的恐惧越攥越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大亮。
太阳升起。
太阳一丈高。
太阳快到中天了。
各路人马陆续汇合,又散开,再汇合,带来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没找到。
没找到。
裴铮从县里打回了电话,老房子锁着,门口积雪完整,车站附近问遍了,没人见过一个独自赶路的小孩。
希望像手里的电筒光,在太阳下面逐渐黯淡。
乔树生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到冰窖里。
他不敢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身无分文,怀着怎样害怕又倔强的心情,独自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
他会冷吗?会摔跤吗?会……遇到什么不测吗?
就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眼尖的立冬忽然指着远处的田埂,“爹,你看!那棚子口……是不是有个黑影在动?!”
一个几乎被积雪覆盖的废弃看瓜棚子,是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乔树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拔腿就朝那个黑点狂奔过去。积雪没到小腿,他深一脚浅一脚,摔倒了又立刻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点。
瓜棚子已经很破旧了,一个小小的黑影m缩在一角,不是松柏是谁?
“松柏,松柏。”
松柏的手脸冰凉,脚都是湿的,又冻成了一个,硬梆梆的。
无论怎么喊,怎么摇晃,松柏都没有力气动了。
“立冬,搭把手,我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