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还想说什么,让立春一眼瞪回去了。
夜深了,乔树生躺在炕上却没睡意。
在王秀娟店里看到的情景,还有王秀娟说的话,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三粮是他亲侄子,跟着王木匠学的手艺,本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却因为三粮当年没应下亲事,弄得两家长辈心里都有了疙瘩。
后来秀娟嫁的罗建淼,因救人瘫痪了,街坊议论不说,三粮心里怕也不是滋味,王秀娟可是王木匠唯一的女儿。
女儿过不好,当爹的能过好吗?
如今王木匠病了,秀娟两口子生意艰难,三粮这个本该最得力的徒弟却因为隔阂帮不上忙或者不愿帮忙……
想想就让人唏嘘。
乔树生翻了个身。
他想帮王秀娟和建淼,不只是出于同情,确实觉得那店是个机会,三粮的手艺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如果不把三粮这边理顺,事情就很难办。三粮和三粮媳妇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二叔胳膊肘往外拐,去帮“外人”?甚至会不会误会他吃了人家的东西,拿了人家的东西?
“睡不着?”秦荷花轻声问。
“嗯,在想三粮的事。”乔树生坐起身,靠在炕头,“我想着,明天抽空去找三粮聊聊。”
秦荷花也坐了起来,“聊?怎么聊?直接说秀娟店的事?三粮那孩子,面皮薄,心思重,当年的事估计还没全放下呢。你提这个,不是戳他心窝子?”
乔树生已经想好了,“他结婚后我也没怎么跟他好好说过话。先拉拉家常,探探他的口风。”
“你是想……如果三粮想干,能把两边再撮合到一块做生意?”秦荷花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是有这个念头,但难。”乔树生实话实说,“过去的疙瘩在那儿,建淼的情况也特殊。但无论如何,得先知道三粮现在是什么想法。如果他根本不想沾事,或者已经有了别的出路,那从今以后不提了。”
“如果……如果他心里对师傅还有情分,对秀娟也有些愧意或者想帮衬的意思,只是拉不下脸来,我去挑这个头。”
乔树生和王木匠几十年的兄弟了,另一边是亲侄子,双赢。
秦荷花想了想,觉得丈夫考虑得周全,“也是,总得试试。你明天别去了,铁柱不是明天回去吗?捎个信,让三粮来一趟。好好说,别提旧事,也别显得太着急帮秀娟他们说话,就是叔侄聊聊。”
“我知道。”乔树生点点头。
三粮刚干完一批活儿,正在院子里收拾刨花。
他媳妇在屋里做饭。
见铁柱来了,一猜就能猜出来。
“柳芸,多做点饭,让姐夫一起吃。”
“我吃过了,就是给你带个口信,下午或者明天去趟县城,我爹找你。”
三粮喜形于色,“店的事,成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三粮哪能等到明天啊,吃了饭就要走,柳芸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跟着去更好。
乔树生刚好在家,又让金玉去把姥姥喊回来。
叔侄俩进了屋,喝了茶,聊了起来。
乔树生先是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又聊起木匠活儿的行情,夸三粮手艺扎实,像他师傅。
提到师傅,三粮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头喝了口茶,“师傅……对我很好。”
“是啊,年纪大了,毛病就多了。”乔树生顺着话头,叹了口气,“他们那一辈手艺人不多了,你师傅当年把手艺传给你,是真心看重你。”
其中也有乔树生的面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