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有点烫,却很舒服。
“舒服吧?”
五粮点点头。
“今晚能睡个好觉,以后每天都要洗,用点香皂,香喷喷的,谁见了能不夸?”
五粮不好意思地笑了。
擦了脚,秦荷花站起来帮他俩放蚊帐。
“娘,别放纹帐了,热。”
秦荷花问:“那有蚊子咋办呀?我把蚊香点上,要是还热的话,就打开风扇。”
秦荷花看着俩并排的脑袋,笑了笑,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白天的新鲜劲还没过去。
“五粮,”黑暗里,松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在这里……想爹娘不?”
“想啊。”五粮答得很快,“我娘说,等我回去给我煮鸡蛋,哪有孩子不想爹娘的?”
他说完,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又赶紧找补,“不过二叔二婶很好,饭好吃,你不要想你爹娘。”
松柏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一点,照在他脸上。
“爹娘对我也跟亲的一样。”他顿了顿,“姐姐妹妹有啥,我也有,我不想他们。”
他们是姓林的那家人,妈妈不是。
五粮凭着直觉说:“那挺好呀,我瞧你现在就跟城里人一样,懂很多规矩。”
这话让松柏心里那点小小的郁结散开了些。
他翻了个身,小声说起学校老师要求勤剪指甲、每周检查卫生的事。
五粮听着,觉得这些规矩又麻烦又新奇,迷迷糊糊应着,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松柏却还没睡着。
他听着身旁堂哥均匀的呼吸,想着他说的“哪有孩子不想爹娘”,心里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滋味。
他想妈妈,虽然记不起妈妈的样子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告诉自己:我有家,就在这里。
五粮兴奋的,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家里人都没醒。
他就在小园里拔草。
秦荷花通常是第一个起的,上厕所的时候随意一瞥,小园里什么东西在顾涌?
小园里芸豆架,西红{,茄子都挺高的,透过缝隙隐隐约约有个影子,大早上的还真让人害怕。
秦荷花心里咯噔一下,人立马清醒了。
她定睛再看,那黑影不高,一拱一拱的,不像是野兽。
她抄起墙边的棍子,轻手轻脚走过去,拨开密密的芸豆叶……
是五粮。
他正撅着屁股,两只手卖力地揪着菜畦里的杂草,身边已经堆了一小撮。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干得全神贯注,连秦荷花走到身后都没发觉。
“五粮?”秦荷花放下棍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孩子,不睡觉,拔的哪门子草?”
五粮回过头,脸上还蹭了道泥印子。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二婶!你醒啦?我看这草长得高,想着拔了,菜能长得更好。”
他在老家就常干这活,觉得这是自己能想到的,能回报二婶家最实在的法子。
秦荷花心里一软,她蹲下身,用手帮他拂掉头上的草屑,“傻小子,这些草不碍事。快出来洗洗手,着了露水爱烂手丫脚丫子。”
五粮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睡不着,二婶家的床真软乎,太舒服了,我醒得早。在家里,我都是这个点起来喂鸡的。”
这孩子,是勤快惯了。
秦荷花拉他起来,“走,跟二婶进屋,洗把脸。等会儿二婶给你烙鸡蛋饼,用咱家自己种的葱,香着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