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明白了。
出了这种事,寻常车马不愿沾晦气,只能自家人用驴车送。
三四十里夜路,颠簸过来,不知要耽搁多少宝贵的抢救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着生死。
干等着就是等死。
她深吸一口气,职业本能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慌乱。
“三哥,”小满按住三粮颤抖的肩膀,声音尽量平稳清晰,“三嫂为什么喝药?喝的是什么药?喝了多少,你知不知道?哪怕一点点信息都行。”
三粮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全是茫然和痛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接到电话我脑袋就炸了……”
指望不上他了。
小满当机立断,转身就朝急诊分诊台跑去。
“同志!”她亮出护士证,语速快而清晰,“马上会送来一个服了农药中毒的病人,具体药物和剂量不详,正在转运途中。请立刻准备洗胃、导泻、建立静脉通道,通知值班医生和药师待命!”
值班护士被她一连串专业的指令震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证件,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
“好!我马上安排!”
急诊室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小满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心里全是汗。
远处,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汽车引擎,是急促的蹄声,夹杂着车轴吱呀吱呀的呻吟,还有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颠簸闷响。
来了。
一辆驴车渐渐的由远而近。
拉车的毛驴口鼻喷着白气,发出大大的声响。
赶车的是大粮,他半个身子几乎探在外面,鞭子扬起,嘶哑喊着:“驾!驾!”
车板上,胡乱铺着些稻草和旧棉被。
一个人形蜷在那里,盖着床辨不出颜色的被子。
叶秀莲和二儿媳妇挤坐在旁边,扶着那个身体,脸在晃动的光影里一片煞白。
驴车还没停稳,大粮就跳了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声音劈了,“快!快!人……人快不行了!”
急诊的平车早已准备好,几个男护士和三粮立刻冲了上去。
棉被掀开一角,浓烈的有机磷农药刺鼻气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腐味猛地扑出来。
柳芸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嘴边挂着白沫和污渍,瞳孔在灯光照射下缩得极小。
她的身体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小心,别颠着她!”小满喊了一声。
她和护士一起,迅速地将人转移到平车上。
触手所及,三嫂的身体冰凉,可怕极了。
平车轮子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的滚动声。
大粮和乔大娘他们想跟上来,被随后赶来的护士暂时拦在了外面。
三粮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抢救室的门“砰”地关上,将外面的混乱、哭泣和绝望隔绝开来。
家属焦急地等在外面。
乔树生问大粮,“好好的人,这是怎么啦?”
大粮惊魂未定。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半夜里狗直叫唤,我就开门看了看,发现弟妹倒在外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闻着味像农药。
这时候有拖拉机的不少,可人家不愿意拉啊,没办法,大粮才喊上娘(二粮媳妇是主动跟上的),用家里的驴车送。
自家人不在乎这个,救人要紧。
一行人先去了镇卫生院,人家发现太严重,都不敢留,催着往县医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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