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小心撕了一小条喂进她嘴里。
小丫头咀嚼着,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可肉还没完全咽下去,她就扭着身子要下地。
“巧巧,你去哪?”麦穗赶紧问。
巧巧小手指头胡乱一指,目标明确,“找粑粑(爸爸)。”
麦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大门外的西南角,那是收破烂的地方,在僻静角落,残破的土墙根下,蹲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三粮。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衣服是干净的,却与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蹲着,背微微佝偻,头低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根小草,目光空洞。
周围的喧嚣也没影响到他。
今天是四粮的大喜日子,亲哥哥不来不合规矩,他来了,却把自己塞进了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曾经,他也是这般张灯结彩,欢天喜地,风风光光把柳芸娶进门的。
那时的红肿郑蔡饲健
巧巧已经扭动着从麦穗怀里溜下去,迈着小短腿,朝三粮跑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粑粑”。
麦穗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过去。
巧巧扑到三粮腿边,小手扒拉着他的膝盖,“粑粑,吃,香!”
油乎乎的小手举着那半条卤肉,想往爸爸嘴里塞。
三粮这才被拉回一丝神智。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满是依赖和喜悦的小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手,摸了摸巧巧柔软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巧巧乖,自己吃。”
麦穗慢慢走过去,挨着三粮,也蹲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
“三哥,嫂子……肯定不想看见你这样。她最喜欢看你笑了,她说你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这话一半是听来的,一半是麦穗自己想的,她觉得,相爱的人应该就是这样。
“今天四哥结婚,是喜事,嫂子在天上……也看着呢。她肯定希望你好好带着巧巧,看着她长大,送她上学,将来……也像今天这样,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
麦穗说话要符合身份,她应该词汇有限,“你得替嫂子,看着巧巧把日子过好,过得比谁都红火。你蹲在这里难受,巧巧看见了,她心里也难受。她还小,她只有你了。”
巧巧似乎感觉到爸爸的悲伤,也不闹了,安静地偎在三粮腿边,仰着小脸,黑眼睛里满是困惑,还有一点点害怕。
三粮抱起巧巧,“走,去把手洗了,油光光的。”
巧巧抱着爸爸,嘴巴故意往爸爸腮帮子上蹭,还说油不?
秦荷花毕竟年纪大了,大锅大灶的活计已经交给了手脚麻利的年轻媳妇们,秦荷花和妯娌叶秀莲坐在干净通风的堂屋一角,面前摆着几个硕大的柳条笸箩,里面堆着小山似的、印着红点的白面馒头、炸得金黄的扎古子和裹着红糖的糖米。
她们手里拿着红色带双喜的方便袋,仔细地将这些喜干粮分包,每一包不多不少,馒头两个,扎古子两根,糖米一个,还有皮花生,糖块。
这是回礼,客人走时一家带一份,沾沾喜气,也彰显主家的大方周到。
叶秀莲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嘴里也没闲着,絮絮叨叨地跟秦荷花算着账,一共花了多少钱。
“还好亲家通情达理,彩礼没往死里要,也没非逼着先把新房子盖起来,说是等孩子自己挣两年再说。”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这还不算酒席、衣裳、零七八碎的开销……唉,总算把老四的大事办妥了。”
秦荷花手上利索地包着红纸包,抬起眼皮看了大嫂一眼。
叶秀莲只比她大两岁,但常年劳作,鬓角也早已染了霜。
她知道自己这个嫂子性子直,爱念叨,但心眼不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