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淼知道,他若不开口,王秀娟可能这辈子就守着他这个残废过一辈子。
他开了口,他坚持,两个人才离了婚,王秀娟也没把他一推了之,还是坚持要照顾他。
王秀娟是个顶好的女人,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罗建淼真想不通他父母要闹什么?
罗家父母说了实话,王秀娟结了婚有了家庭,还会照顾罗建淼吗?那他们老两口,谁给养老?
人都是自私的,老两口想把儿子推给王秀娟,还要承担养老责任。
不是以后养老,是最好现在就把养老费给了。
承诺不可靠,他们不相信王秀娟,剜到篮子里的菜才叫菜,握在手里的利益才叫利益。
还没等王秀娟发火,王师傅两口子先发火了。
罗建淼是个好的,女儿念着罗建淼的好,不放弃他还愿意照顾他,这已经是很难得了。换作别的女人,有几个人能做到?
罗家父母真不是人,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想让前儿媳妇给他们养老?
狗脑子不用就捐了吧(麦穗经常说的话,都觉得好玩,就拿来当骂人的话),他是嫁了个女儿,不是给他们当老妈子的。
罗家父母是个文盲,还嚷嚷着不掏钱不养老就去告,把王家人惹毛了。
告去吧。
罗家父母不识字,但不是不懂理,只是不讲理罢了,告是不可能告的。
但他们这一通闹,倒是提醒了三粮,罗家父母把王家当银行的“取款窗口”了,没存钱还想着取钱,这三天两头闹一场,耗费精力不说,场面不好看不说,也太憋屈了。
心不狠办不成事,三粮经过罗建淼和王秀娟的同意,找到了立冬,帮着起草一份协议书,白纸黑字摁手印,约束权力和义务。
掏钱可以,但不能无底线。
选在晚上,三家人坐在一起(罗王乔三家)。
还请了居委会主任,热情的王大妈。
立冬冷静地铺开文件,说道:“罗叔罗婶,空口白话你们不信,咱们就立字为据。这张纸写上,秀娟姐怎么照顾建淼哥,写到哪一步算尽心,写得明明白白。但后面这一条也请看清:自此之后,秀娟姐和三粮哥,对二老再无任何法律上的义务。”
罗母着急道:“那不行!她不管我们,我们老了动弹不了怎么办?我知道你是乔家人,但不能这么不公道。”
三粮此前一直沉默,此刻忍不住了,怼道:“二老,秀娟以前是你家儿媳,现在是我媳妇。于情,我们念旧情;于理,我们没责任。今天立冬在这儿,咱们讲法讲理,也讲情。我跟秀娟商量了,我们愿意拿出五百块钱。这笔钱,不是养老费,是看在建淼哥的面上,帮衬二老眼下生活的。”
“但话也得说死:拿了这笔钱,签了这张纸,往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建淼哥我们还是当亲戚走动,但二老的事,请自立,也别再来搅和我们家的日子。”
王师傅红着眼眶,指着罗家父母,“听见没?这是我女婿仁义!我闺女仁义!你们要是再贪得无厌,咱们今天就当着王主任的面,彻底断开。我闺女从此一步不进你罗家门,你看看到时候谁哭!”
罗建淼坐在轮椅上,泪流满面,哀求道:“爹,娘,你们要是真为我好,就签了吧!别把我最后一点脸面和念想,都作没了啊。”
从他出事至今,已经六七年了,秀娟已经仁至义尽,他父母照顾几天啊?
王主任是退休的老干部,还是在政法部门工作过,她和罗父罗母单独谈了谈。
王秀娟是他们的儿媳妇不假,但这是姻亲关系,婚姻不在,关系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说王秀娟没有继续赡养他们的义务(本就没有,现在连照顾的义务都没有),不管去哪里讲也没理。
王秀娟小两口刚打算开始开店,就去居委会求助过,店面还是她们帮着找的,这几年的时间足够看清一个人,王秀娟当真是不容易。
里里外外的全靠她。
说句不该说的话,他们刚搬过来,其实都不看好他们。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都在想王秀娟,顶多坚持个一年半载的,就会坚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