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贺向北像见到了主心骨,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干涩,“爸,妈,你们来了。”
他赶紧把长椅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秦荷花没坐,先一把扶住女婿的胳膊,眼睛也看向手术室,压着声音急问:“推进去了?进去多久了?”
“刚推进去大概二十多分钟。”贺向北的声音发飘,“医生没说别的,只是让等。”
秦荷花感觉到他胳膊在微微发抖,手上用了力,像是要传点力气给他。
乔树生也拍了拍女婿的肩膀,沉声道:“稳着点,向北。”
秦荷花这会才缓缓坐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路、也是最想知道的问题:“向北,你跟妈说实话,医生到底怎么说的?怎么好好的就会缺氧呢?”
贺向北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回忆医生那些专业的解释,“医生说,可能是脐带的问题,最常见的是脐带绕颈,或者打结、受压了,就像水管被掐住,孩子一下子喘不上气。也,也可能是胎盘功能不好,供不上血氧了。医生说不能再等,必须马上把孩子拿出来,晚几分钟都可能……”
他没说下去,主要是窒息、脑损伤这些可怕的词,还悬在他的心里。秦荷花听明白了,胎儿很危险,拖不得,怪不得要紧急剖宫产。
“医生发现得及时,处理得快,就是最好的。”孙丽萍这话更像是在给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打气,“现在医学发达,开刀快得很,把孩子拿出来,接上氧气,就好了。小满身子骨一向结实,大人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这个时候,安慰没用。
她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从里面推开,先出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位抱着个小小襁褓的护士。
贺向北和父母立刻冲了上去。
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语速却很快,“乔小满家属?男孩,出来了。有轻度窒息,我们马上要送新生儿监护室观察,家属可以先看一眼。”
她迅速将襁褓一角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青紫色、皱巴巴的小脸。孩子紧闭着眼,没有响亮的啼哭,只有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哼唧。
贺向北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哑着嗓子问:“他……他怎么不哭?”
“有些窒息的孩子都这样,需要复苏和后续观察。”护士已经转身,抱着孩子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儿等产妇,其他人可以跟一个到监护室外面等,快。”
贺向北的父母立刻跟着护士跑了,贺向北脚下却像钉了钉子,看看孩子离开的方向,又看看依旧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妻子还在里面,情况未知。
秦荷花当机立断,推了他一把,“向北,你跟去看孩子。孩子那边现在最要紧,小满这里有我和你爸,快去。”
贺向北摇了摇头,“有医生在,我去了也帮不上忙,我爸妈在那里就够了,我得等着小满,她现在需要我。”
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秦荷花也疼小外孙,但还是要以女儿为重。
贺向北选择留下,她心里是满意的。
贺向北一直等在手术室门口,医生的本能告诉他:剖腹产手术是一门成熟的技术,主刀医生是有二十多年临床经验的主任,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但里面的人是他的妻子,感觉完全不一样。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脸色苍白的小满被推了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