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离开的时候,天气已经凉爽一些了,经过门外的篮球场上,一个身穿蓝色背心的身影正在一个人打球。
麦穗站在篮球场边,没出声。
夕阳把整个场子染成橘子水的颜色,那道蓝色身影在光里一起一落,运球声像心跳,砰、砰、砰,规律得像某种执念。
他一个人。
三分线外起跳,球划出一道弧,砸在篮筐内侧,弹出来。
他接住,退回原位。再投。
进了。
捡球,退回,再投。
没有对手,没有队友,没有喝彩,甚至连个计数的人都没有。
麦穗忽然想起陈老师那句“别只僵着不改变”。
他哪里是僵。
他是在用同一个动作,反复捶打同一个篮球框。
球又弹了出来,这一次弹的有点远,滚到场边。
麦穗下意识往前一步,球停在她脚边。
池遇跑过来,脚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顿住。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麦穗,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大口喘着粗气。
麦穗弯腰把球捡起来。
球很旧,皮面磨得发白,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边。
麦穗抱着它,沉甸甸的,又有点瘪。
“你这球漏气了吧?”
池遇没答。
他伸出手,“给我。”
麦穗没立刻给他。
她把球在手里转了小半圈,看见靠近气孔的位置有一小块褪色的印记,圆圆的,像被拇指摩挲过无数次。
“这球你用了多久?”
池遇的手还悬在半空。
半晌,他说:“三年。”
麦穗把球递过去。
池遇接住,指腹正好按在那块褪色的印记上,转身走回球场,把球放在三分线外,拍了两下,起跳,出手。
球划过一道很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唰。
麦穗站在场边,看他把球捡起来,又放回三分线外。
麦穗很想想问他,你每天都是这样吗。
一个人打到天黑,打到没人看见,打到什么也不用想。
这个人,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但麦穗没问。
不窥探别人的隐私是她的底线。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
太阳一寸一寸地落到了山那边。
池遇停下来,把球夹在腋下,往场边走。
经过麦穗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不回去?”
麦穗嗯了一声:“回。”
麦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池遇。”
他停住了,没回头。
“你平时的英语笔记,”麦穗说,“明天可以借我看看吗?”
沉默。
蝉鸣忽然变得很响。
“……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知道,”麦穗说,“你记笔记是什么样子的。”
麦穗想,她英语不错,或许可以从笔记里面看出点什么。
池遇没有回答。
很久,久到麦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明天给你。”
回来的有点晚了,麦穗看见自家门外,麦粒正和谢家(韩春梅夫家姓)二小子在说话。
麦穗对谢家二小子印象不好,油嘴滑舌的,一点也不稳重。
此刻,她心中警铃大作。
“麦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