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景行犹豫的,也正是这一点。
他当兵的人,知道那种地方出来的是什么人。
有的真改好了,有的出来更坏。
进去的哪有多少好人,学的那些东西,够他在社会上再混十年。
第三条路是跟着谢父去林场。
林场有什么?
没有游戏厅,没有录像厅,没有台球室,没有那些狐朋狗友。
只有山,树,雪,还有干不完的活。
他爹一个人在那儿,一年到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果谢景辉去了,爷俩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熬东北的冬天。
苦吗?苦。
但那种苦,是干净的苦。
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教他坏,没有机会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能把那一身懒骨头磨掉,把那些歪心思磨没了。
或许还能当个人。
谢景行把这个选项放在最后,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难。
实施起来太难了。
他太知道他弟弟了。
谢景辉受不了那个苦,他肯定会跑。
韩春梅犹豫了又犹豫,三条路都不是好出路,一个字苦,两个字苦逼,三个字苦透了。
“老大,就没有一条好一点的出路吗?”
“有,跟我走,我带他去部队。”
韩春梅愣了,“你不是说部队不要他这种人吗?”
谢景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送他当兵,我带他随军。”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路。
他自己超期服役,领导器重,转志愿兵的事基本定了。
部队有随军家属的政策,虽然他资格不够,谢景辉这年纪不好办,但他想办法。
不是当兵,是跟着他,在他眼皮子底下。
每天出操,他跟着跑。
每天训练,他跟着学。
每天干活,他跟着干。
不住营房,住他宿舍旁边的小屋,从早盯到晚,从初一盯到三十。
韩春梅期期艾艾的,“能行吗?”
“我问过我们连长了,可以,不住营房,不占编制,吃喝我自己管。他要是惹事,我亲自送他走。但连长丑话说在前头了:他要是惹事,我俩一起走。”
韩春梅连忙叫停,她不能因为一个儿子,连累另一个儿子。
景辉改好的机率太小了,他已经这样了,大儿子的前途更重要。
“老大,送兵团吧,改好改不好看他自己,改好了是他的造化,改不好就让他死外面。”
娘俩达成了一致意见,把谢景辉叫到跟前。
这货一瘸一拐的,呲牙咧嘴的博同情呢。
“哥,我不去……”
谢景行没让他说完。
三个选项摆在面前:兵团,是放逐;少管所,是惩罚;林场,是赌博。
哪个是一劳永逸?
没有。
他只知道,不能再让谢景辉留在这里了。那些债主,那些苦主,那些一起混的狐朋狗友……再待下去,不是被人打死,就是被人送进去。
“你那些债,我给你还。你那些烂事,我给你平。但往后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干活,你不能偷懒。”
他盯着谢景辉的眼睛。
“四年为限,四年之后,你要是改好了,我送你学门手艺,正经过日子。你要是还这样,就死在外面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