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星期天,秦荷花就来给麦穗送吃的了。
不用说就有饺子。
除了饺子,还有油饼,两副手套。
为什么是两副呢?
一副是兔皮的,另一副是纯羊毛的。
“我不会织,还是你五姐教我的,松的是你五姐织的,紧的地方是我织的。”秦荷花难得不好意思,“你写字的时候戴这副,听课了戴这副。”
秦荷花抓着麦穗的手,吓了一跳,“今年怎么这么厉害?”
往年是肿,像馒头一样,今年是馒头开花,都流脓水了。
唉,女孩子的手都是白白嫩嫩的,偏偏麦穗的像小狗爪一样,秦荷花怎么能不心疼?
麦穗宽慰她,“娘,我是太努力了,你应该高兴。”
“那是两码事,看着你的手,娘能高兴的起来?”
一副兔皮还有剩,秦荷花接吧接吧,取长补短,又缝了一副鞋垫。
麦穗也换上了,真暖和啊,这宝宝那宝宝都不换。
秦荷花还带了一件东西,麦穗看见了,惊讶的五官都挪位了。
“娘,你带着它干什么?”
带的是什么?是一只小黑眼珠滴溜溜乱转的麻雀。
这小玩意一到冬天就特别蠢,为了果腹,前仆后继,吃一堑长一堑地扑入人类的陷阱里。
“娘听别人说,用它的脑汁涂在手上,冻疮就好了。”
麦穗听的毛骨悚然,看着黑不溜秋的小脑袋,想着等会把它的脑袋拧下来,再这样再那样……
麦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娘,这是迷信,不能信。”
秦荷花却很执着,“万一好使呢,就算不很好使,有点用就行。”
秦荷花已经拎着小翅膀,小麻雀动不了了,像只离岸的鱼,像只待宰的羔羊。
麦穗看不下去了,一把从她娘手里抢过那只麻雀。
麦穗低头看着它。
小黑眼珠滴溜溜地转,转了一圈,定在她脸上。
秦荷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你抢它干啥?我好不容易逮着的!”
麦穗没抬头,一只手护着那只麻雀,一只手挡着她娘。
“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秦荷花绕过来要抢,“你手都冻成那样了,我不得想办法?人家说了,这法子灵得很,涂一回就好!”
麦穗往后退了两步,把麻雀藏到身后。
“娘,我都说了,那是迷信!”
“迷信咋了?迷信能治好手就行!”
“治不好!”麦穗急了,“要是真能治好,医院早用了,还轮得着咱去逮麻雀?”
秦荷花怔了一下。
麦穗趁这机会,赶紧往外走,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手伸出去,松开。
小麻雀在她手心里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翅膀一扑,扑棱棱地飞走了,飞得跌跌撞撞的,一头扎进外面的树丛里,不见了。
秦荷花追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气得不行。
“你这孩子,我好不容易逮着的!”
麦穗靠在门框上,松了一口气。
“娘,”她道,“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要是真把那麻雀的脑汁涂我手上,我这手才好不了,吓都吓死了。”
秦荷花回头瞪她,但也没有办法。
“冻死你活该。”
秦荷花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两副手套有用,麦穗换着戴,手慢慢地结痂,又开始痒了。
陈老师是高龄孕妇,风险要高于普通人,刚进入腊月,她就请假待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