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冤枉死了,“我故意啥了?你不是老七是啥?咱家八个闺女,你排行老七,不喊老七喊啥?喊麦穗?”
小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麦穗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大姐,你喊我老七,六姐也喊我老七,五姐不喊,四姐也不喊,三姐二姐也不喊,就你俩喊!”
立春眨眨眼,扭头看小雪,“你喊过?”
小雪点头,“喊过一回,跟我不乐意。”
立春又回头看麦穗,“不就一个称呼吗?老七咋了?老七多亲切啊。”
麦穗瞪着她。
立春被瞪得莫名其妙,挠挠头,忽然“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你是嫌‘老’字不好听,是吧?”
麦穗没说话,但表情出卖了她。
立春笑了,走过去,搂着麦穗的肩膀,哄小孩似的。
“行行行,不喊老七了,喊小七行不行?”
麦穗这才重新坐下,拿起菜,继续择。
立春蹲在她旁边,也拿起一把菜,择着择着,忽然又笑了。
“麦穗,我跟你说,你大姐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因为一个称呼被人瞪。”
麦穗头都不抬,“那你长记性了没?”
立春笑着点头,“长了长了,以后喊你小七,等你七老八十了,也这么喊。”
还是别了。
秦荷花很快就从医院里回来了,刚开始还打算老人好点了,就接回来过年。
但医生不允许,老人的病情并没有明显好转,还在观察治疗期。
贺向北也是这个意思,家中有老(乔奶奶)有小,还是适合住医院。
秦荷花回来,拿了两个福字,贴在病房,算是闹哄闹哄,图个喜庆。
夫妻俩商议好了,乔树生陪床,秦荷花送饭,不用其他人。
何青松问道:“那爹一个人行吗?也熬不住啊,还是我去替他吧。”
“不用,你爹说了,病房里有闲床有被子,晚上不用熬眼,也就起两次夜,丰师傅睡,他跟着睡。”
谁也不知道真实情况,难免有些担忧。
“就这么说定了,我和恁爹又不是多老,能行。”
今年的压岁钱照给,因为乔树生不在家,磕头就免了。
年夜饭也没闹哄,孩子们围在一起看春晚,秦荷花还要去送年夜饺子。
“娘,我跟你一块。”
松柏在屋里待不住,看见秦荷花往外走,就撵上了。
“没事,隔的不远,我一个人能行。”
“天黑,我帮着打手电,也能做个伴。”
秦荷花拗不过他,就同意了。
进了医院大厅,秦荷花就不让松柏往里走了。
“在这里等着,我顶多半个钟头就出来,哪也别去。”
松柏看的出娘的紧张,答应了。
“我哪也不去。”
丰时俊老泪纵横,其他时候不觉得,但人在脆弱无助的时候,才能看透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
秦荷花除了带饺子,还带了两个盘。
无鱼不成席,无鸡不成宴,过年的大日子,怎么少了它们呢?
鱼是红烧的,油汪汪的,上头撒着绿油油的香菜。
鸡肉炖得烂烂的,骨头都酥了,筷子一夹就能脱下来。
秦荷花正忙着把饺子从保温桶里往外倒,一边倒一边念叨,“饺子是白菜猪肉的,还有几个韭菜鸡蛋的,两种都尝尝。鱼是立春做的,手艺还不行,你将就吃。鸡炖了一下午,烂糊你牙口不好,正好。”
她说着,把筷子递过去。
“吃吧,趁热。”
丰师傅接过筷子,手有点抖。
他看着那两盘菜,看着那一碗白胖胖的饺子,眼眶红了。
“别看我无儿无女,有儿有女的,未必有我这个福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