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昌,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你娘……我那日似乎看到她了,虽然她戴着斗笠,可是风吹过,我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也沧桑了一些,并不影响我能认出来……”
赵元昌面上却依旧没什么波动,自己只带着娘出去一次,见到的人也只有赵家那个下人,吴勋齐这个时候用这件事来试探,只能说明是赵家给的线索。
毕竟,娘亲的装扮都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心中冷笑,淡声开口:“伯爷说的是什么胡话,我娘吴氏早十几年前就没了,就连坟墓都没有,这些年在赵家没有香火,没有供奉,既然伯爷说那是你妹妹,我倒是想问问,这些年她在吴家祠堂什么位置?”
吴勋齐噎了一下,这个问题自己该怎么解答?
“伯爷,莫不是这些年养外室养糊涂了,看花了眼?”
赵元昌可是知道吴勋齐到底什么德行。
老伯爷那些妾室,他都遣散了,可是留了两个好看的养在外面。
赵元昌甚至能想到,如果当初叶南姝真的答应嫁给老伯爷冲喜,老伯爷死后,叶南姝一定会落到这个吴勋齐手里。
吴勋齐脸涨得通红,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元昌,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吴家对不起你和你娘,可事到如今,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你娘要是真还活着,出来认祖归宗,回吴家难道不比在外飘着好?你前段时间要的放妾书,不就是让她脱离赵家么?”
赵元昌语气依然嘲讽:“认祖归宗?伯爷说笑了,我娘当年是被吴家逼出去的,伯爵府的嫡出姑娘,给人做妾,吴家真的不嫌自己臊得慌么?当年她死了之后吴家连块牌位都不肯给,现在说什么认祖归宗?”
“这四个人,伯爷说的时候真的不担心我捧着娘亲的牌位,放在吴家的祠堂,让你们家那个新媳妇赵丹灵去跪么?”
“即便我娘还活着,这些年都没有回吴家,足见吴家根本不是什么可依靠之地,为什么要回吴家看你们这些人的脸色?看你们演戏么?”
赵元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吴勋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留情面。
“我知道伯爷今日过来,不是自己要找我娘,是替你的亲家来探口风的吧?”
吴勋齐被戳中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悻悻地开口:“元昌,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替赵家来探口风,我是你的亲舅父,自然是为了你和你娘好。”
赵元昌嗤笑一声:“我跟赵家没有断绝关系的时候,就说过跟吴家无关,如今我都脱离赵家了,你就觉我落魄得要认下你们这门亲戚了?”
吴勋齐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喘着气,放软了语气:“元昌,我知道吴家对不住你们娘俩,如今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只想见她一面,跟她道个歉……若是她还活着,我接她回吴家养着,下半辈子好好补偿她行不行?”
赵元昌讽刺的声音格外清晰:“补偿?伯爷当年把我娘推去赵家做妾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补偿?吴家要攀赵家的高枝,拿我娘的婚事换前程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愧疚?现在假惺惺说什么道歉补偿,不过是拿了赵家的好处,来给我添堵罢了。”
“如今你们吴家已经娶了赵家的女儿,形势跟当年不同了,而且赵家也没有了往年的权势,太子之位旁落,他们没有多少盟友了,毕竟读书人么,负心本是常态,何况利益驱使。所以伯爷为何不自信一点,有些事是赵家仰仗你们了,何必还这样卑微……”
吴勋齐脸上血色尽褪,手指都禁不住发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赵元昌说的全是实话,自己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沉默了好半,他才咬了咬牙说道:“就算我是受了赵家所托,可我想见你娘一面的心思是真的。这些年我午夜梦回,也时常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模样,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不住她。”
“伯爷不必说这些话来打动我,”赵元昌也不装了,“我娘确实活着,当年的事,我也知道了,不过当年害死我娘的人,已经不在了,赵大夫人和给她撑腰的娘家人都死了,是不是大快人心?”
看到吴勋齐睁大的眼睛,赵元昌继续说道:“如今我娘活得安稳,不需要吴家的任何补偿,也不想见任何吴家的人,更不想跟赵家有任何牵扯。你回去告诉赵家,安分守己过自己的日子,别总盯着我们娘俩,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_c